等了一会儿不见下文,杨万里一时按捺不住,竟是与文也好心有灵犀,同时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沉寂的画卷陡然“活”了起来。
一群鸿鹄翩然而过,偶有几只掉队的,于雪地驻足,留下零星印记。
见状,陆游便笑:“人生一世,诸君以为当以何作比?”
一会儿到这里,一会儿又到那里,偶然间留下一些痕迹,那是苏轼的见解。
在座各位或许赞同,却未必会拘泥于这一种说辞。
陈亮捻捻手指,正要兴致勃勃地开口,又顾及诗歌未完,赶忙闭口不言。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鸟飞东西,本无定数。即便鸿鹄在雪地里留下了爪印,也不过出于偶然。
眨眼之间,那几只掉了队的,拍拍翅膀,又振臂而去了。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
光幕流转,疏阔的雪景一收,取而代之的却是残破气象。
一座新塔矗立在画卷正中,一旁寥寥勾勒出一位老僧的身影。
人已不知何处去,只留下一座埋藏骨灰的新塔。同老和尚奉闲一并离开的,还有当年题过字的墙壁,如今只剩下一片残垣。
骨灰塔也好,题壁也罢,与雪泥鸿爪又有何不同呢?
辛弃疾微微拧眉,对于陆游提出的问题,似乎仍然毫无头绪。
【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思绪飘摇,从昔年故人又到渑池之旅,路程崎岖遥远,人驴疲惫不堪,往日种种,你还记得吗?
诗歌停留在这里结束,比以往都更有戛然而止的意思。
却又仿佛言已尽而意无穷,显出一点儿余韵悠长的回味。
陆游只管将问题抛出,却并不急着回收好友们的答案,自顾往下看着:
【赶在二十四节气中最后的小寒大寒时分,我们一同欣赏了苏轼的这首《和子由渑池怀旧》。】
提到苏轼,文也好浅浅一笑:
【照例从诗题入手,相信不难判断,“子由”正是苏轼的弟弟苏辙。】
【至于“渑池”则是一个地名。】
“这说的是嘉佑元年的旧事。”
提起典故,辛弃疾如数家珍:“二苏在老苏的带领下进京赶考。”
他口中解释着,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收拾着堂屋,一边听文也好接话:
【途中路过渑池的时候,父子三人曾寄宿在一座寺庙之中,受到奉贤和尚的殷勤招待。】
【为此,兄弟俩还专门在寺庙的墙壁上题了一首诗。】
【“嘉佑二年龙虎榜”的故事,各位观众应该也有所耳闻。】
“说是「千年进士第一榜」也不为过!”
范成大闻言就笑:“二苏、张载、二程、二曾……”
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名字。
更别提主考官欧阳修与监考官梅尧臣了。
【几年后,苏轼离京任职,苏辙千里相送,依依惜别。】
【兄弟情深的故事不胜枚举,苏轼外放地方,苏辙同样思念兄长。】
【此次任职,渑池是必经之路。回忆过往,他不可避免地想到当年父子三人进京赶考、墙壁题诗的画面。】
【因此,苏辙有感而发,写了一首《怀渑池寄子瞻兄》。】
既然苏轼这首是“和诗”,自然还得有个前作。
【说完了前因后果,那苏辙的这首前作又是怎么写的呢?】
文也好不慌不忙,娓娓而来:
【相携话别郑原上,共道长途怕雪泥。
归骑还寻大梁陌,行人已渡古崤西。
曾为县吏民知否,旧宿僧房壁共题。
遥想独游佳味少,无言骓马但鸣嘶。】
与苏轼的相比,苏辙的这首传唱度显然不如。
但无论是否熟悉,众人都耐心候着,默默听完才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