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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5(第6页)

7号,AC米兰对阵帕尔马2:3获胜,联赛积分来到76分,反超了榜首尤文图斯,往日值得庆祝的好消息此时无人提起,俱乐部官方禁止球员们私下谈论尤文图斯的“假球”事件,意大利球员讳莫如深,只有外国球员们显得震惊而憋不住气,路德维希故意忽视了舍普琴科困惑的眼神,沉默地离开。

从那场退役赛后,路德维希就显得心事重重,其他人很想帮助路德维希解决烦恼,但是都被拒绝了,因为路德维希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自己会解决的。

这是句假话,路德维希根本没办法自己解决。

他甚至没办法找人倾诉,所有人都沉浸在欧冠连胜和连胜不败的喜悦里,安切洛蒂不无得意地说也许我们就要创造历史了,虽然他加了“也许”,但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就会创下欧冠连冠的记录。

皇马赢得过五连冠,阿贾克斯和拜仁也陆续实现三连冠,但这都是欧冠成立之初,参加的球队数量不多,随着加入欧冠的球队越来越多,实现连冠的难度越来越大,如果一家俱乐部赢得了欧冠,那么它一定是当时最好的球队,如果它连胜欧冠,即使是死敌也不得不承认米兰确实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球队。

但此时只有路德维希知道,米兰的胜利摇摇欲坠,意甲的辉煌已经站在悬崖上,一根稻草的重量都能让它坠落,粉身碎骨。

雷东多是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人,路德维希注意到了对方那些深思的目光,但他下意识地全部躲掉,好像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这样就不用去管即将降临的毁灭的未来,在憨豆熊为他描述的未来里,米兰不是他的家园,而是注定毁掉的后残骸。

“我没办法改变,对吗?”路德维希当时这样问憨豆熊。

“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憨豆熊实话实说,“改变的代价你给不出。”

“……我没想改。”路德维希低声说。

意甲赌球的风气绝不是此时才兴起,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从意甲联赛成立,从足球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意大利人就反反复复地为它痴迷,即使一次又一次地暴露受到惩罚,但赌徒们还是不顾一切。

好像永远无法根治、永远默默壮大然后溃烂的伤口,研究不出解药的病毒,路德维希对此毫无办法,他弄不明白,也不需要弄明白,他只知道,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这是和取得进球然后赢得球迷的欢呼一样的真理。

即使永远治不好,但是还是要割掉腐肉和流脓的伤口,即使没过多久还是会兴起,但是还是用时刻警惕它的出现,不能习以为常,不能默认忽视,决不能向病痛认输,如果路德维希想要取走落下的铡刀,那他就是纵容,他曾经和病魔战斗了一生,他不能让意甲永远活在虚假的健康里,忽视了假象下已经糜烂不堪的事实。

路德维希只能在这样的担忧、惶恐和无措、无法言喻的悲伤里等待真相被揭露,朋友们脸上的笑意、球迷们声声的欢呼、漂亮的战绩和一步一步走向的冠军奖杯,当他走到最后一步时,一切就要消失了。

在路德维希的笑容随着比赛渐渐消失之前,雷东多先抓到了他。

“我觉得你有事情在瞒着我,”雷东多说,“我们必须得谈谈。”

雷东多神色严肃得好像法官审判一个罪犯,如果路德维希的话不让他满意,他就要判处对方死刑,死刑犯路德维希却打定主意沉默到底,在他自己做出决定前,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切都像是当初他知道雷东多躺在病房时那样茫然,他必须、必须全身心地想出问题的答案。

要是费尔问他有什么不开心,路德维希就说是因为保罗要退役了,他沉着气,在脑袋里想一会该怎么哭,雷东多见状也沉默了,两个人像在演心知肚明的默剧,雷东多握住路德维希的手,牵着他进书房,路德维希被摁在椅子上坐下了,雷东多没有坐,他站在路德维希的对面,他们隔着书桌,谁也不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好了,lulu,你有什么事要准备告诉我吗?”雷东多深吸一口气,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路德维希的眼睛。

路德维希咬唇,他的眼泪还没憋出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于是犹豫了半天,一句话还是没有说。

雷东多忽然一拳锤在桌子上,他暴怒得连嘴唇都在发抖。

路德维希吓了一跳,差点像只兔子似的从椅子上蹦起来,但他没敢站起来,因为雷东多的眼睛被怒火点燃了,他呼吸不稳,用尽全力在恢复冷静,路德维希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想说“费尔你怎么了”说不出口,刚憋出来的眼泪反而吓出来了。

他呆呆地看着雷东多,桌上的陶瓷小人被震倒了,咕噜噜地在桌面上滚,路德维希一边想费尔怎么生气了谁惹他生气了总不可能是我吧,一边在想糟糕我的小人,手下意识地伸出去要捉住要掉在地上的玩具,他抓住了冰冷的陶瓷,然后雷东多温暖的手抓住了他,他一愣,下一秒雷东多的五指已经强势地插入他的手掌,紧紧攥住了。

“……小人要掉了。”路德维希小声说。

“我真的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雷东多说。

没等路德维希回答,他接着说:“我原本给你准备了戒指……”

他提起嘴角笑了一下,然而笑容转瞬即逝。

雷东多准备了一枚戒指,原本是打算退役那一天送给路德维希,但他收到了安切洛蒂的邀请,本来以为他和路德维希以后在球场上就再也见不到面,结果第二天还是要一起上班,雷东多觉得这也太奇怪了,所以没有送出去。

路德维希曾经送过雷东多戒指,但那像小孩宣誓主权一样的轻率,路德维希仓促、莽撞,雷东多也没有提前准备,他还躺在地上就被路德维希偷袭一样戴上了戒指,没有互诉爱意、没有宣誓忠诚、没有关于未来的承诺,这是一场不正式的求婚,雷东多一直想要弥补,路德维希不懂关于爱的仪式、忠贞和承诺,他会教会他,即使上帝不会祝福他们,可雷东多依然会亲吻路德维希,比在婚礼上亲吻他的爱人更加虔诚。

但是这枚戒指似乎送不出去了。

雷东多不知道路德维希在为了什么犹豫彷徨,即使这样太过怯弱,但他很难不把这一切联想到他们的关系,他想和路德维希好好聊聊,但对方总是逃避,于是猜测似乎成真:路德维希真的开始后悔了,所以他逃避雷东多。

年龄、经历和性别,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永远存在,雷东多承认自己是在路德维希还不能认真思考自己未来的时候引诱了他,就像他对马尔蒂尼承诺的那样,假如世人反对,他会承担责任,但是在他们已经半跨过那条界限、在所有人默许之后,路德维希为什么会开始犹豫彷徨呢?

路德维希之前没有面对过外界的攻讦质疑,经历过一年的纷扰,他开始思考这段不道德、不合法和不正确的关系很正常,但是雷东多绝不接受路德维希退却。

——路德维希茫然地被套上了戒指。

好像从他和雷东多说话的那个时候开始,世界就变得古怪起来,路德维希在烦恼未来,雷东多也在烦恼未来,但是两个人想的未来似乎完全不一样,几乎是两条平行线,路德维希只能困惑不解,脑袋快要冒泡了,所以说,只是送他戒指但费尔为什么生气啊!

雷东多抿着唇,低头安静看了会路德维希无名指上的戒指,两枚戒指都应该是彼此为对方戴上,他已经为路德维希戴上了,现在路德维希的神色明显是茫然,雷东多捏住路德维希的手,把属于他的戒指用对方的手指握住。

“等等,为什么我要戴两个戒指啊?”路德维希的脑袋好晕,该不会真要长脑子了吧。

他专心思考这个问题,迟疑地问:“费尔你不要我给你戴戒指吗,阿根廷的求婚怎么和意大利不一样?”

“阿根廷没有特殊的求婚仪式,”雷东多下意识地回答,他过去习惯了回答路德维希各种稀奇古怪的疑问,但他说到一半,愣住,某个想法忽然无法自控地冒了出来,“lulu,你刚才在说什么?”

但路德维希没有马上回答雷东多,路德维希知道答案后立刻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腕,他松了一口气,觉得古怪的世界终于回到正轨了,目不转睛,专心致志地给雷东多的无名指戴上戒指,这不是困难的任务,因为雷东多本来就要这么做,路德维希顺利得比当初他偷袭对方还简单。

“什么,费尔不是在跟我求婚吗?!”路德维希瞪大了眼睛。

雷东多措手不及,“是在求婚,但是求婚还要有表白、宣誓和承诺——”

“——我很喜欢费尔,我想和费尔一直在一起,这种感情我只对费尔有过,这是爱吗?爱是不是比喜欢更郑重?”

路德维希恍然大悟,立刻按照流程一一完成,只留下雷东多怔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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