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松棠难以置信地继续问:“那你说你去松筠观本是为了找我,只是出了差错,将王爷错认与我,才与他有了诸多接触,这也是谎话?”
苏汀湄忙摇头道:“这是真的。但那时肃王要纳我为妾,我需要一个理由打动你,才谎称在扬州就仰慕三郎,我知道只要你愿意为了我向肃王开口,他不会同你抢。”
她深吸口气,索性全说出来道:“还有那个香囊,是我在端午市集上买的,我不会做女红,只是想让三郎更相信我的情意。”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是继续道:“所以我从来不像三郎想的那样好,我接近你的每一步都是精心算好的,为的只是让你娶我。三郎却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上京有那么多真心爱慕你的贵女,不该被我欺骗,也不必再为了我而伤怀。”
她终于说出长久埋在心里的愧疚,忍不住泣不成声,垂着下巴让泪打湿衣襟之上,却难受得根本没心思去擦。
此时谢松棠倾身过来,给她递上一块帕子,声音仍是很温柔地道:“那对王爷呢?你是真心喜欢他吗?”
苏汀湄用力摇头道:“他那般自私霸道,强行将我关在他身边,我为何要真心喜欢他!”
谢松棠看起来松了口气,又道:“可他对我说,你是因为钟情于他才不愿同我成亲,还在去安业寺的路上偷偷逃走,碰到安阳公主,被她带到了这里藏起来。”
苏汀湄很不屑道:“三郎莫非会信他这种鬼话?”
谢松棠竟笑了下道:“自是不信。”
苏汀湄也笑了出来,道:“他让我用这个故事骗你,可我不想再骗三郎。现在三郎知道了所有事,也不该对我再有什么留恋,我们的亲事……就退掉吧。”
她说到最后时,声音不觉低下去,似是一声叹息,然后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水榭里静得出奇。
苏汀湄望着在壶中漂浮的茉莉花瓣,喉中又有些哽咽,其实怎会没有不舍呢?只差一点,他们就能成亲,能嫁给这样白璧无瑕的君子,难道不是一种圆满吗?
可惜这圆中的一块被人生生切去,注定永远差这么一步,再也没法拼凑完全。
可此时谢松棠沉吟一番,开口道:“你说你接近我的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计,但你忘了,松筠观初见时,还有端午那晚我们在酒肆饮酒,那时你并不知道我是谁,所言所行总不可能有任何伪装和设计吧?”
见苏汀湄愣愣点头,他柔声道:“我就是从那时对你动心,喜欢的也是那样的你。所以我所钟情的,并不源自什么伪装,就是湄娘本来的模样。”
他看见苏汀湄长睫已经被泪水染湿,倾身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道:“现在你再告诉我,若我执意把你从王爷身边带走,执意要履行婚约,你可愿意?”
谁知苏汀湄仍是摇头道:“以王爷现在对我的偏执,绝不可能轻易放手,你若要把我带走,必定要和他离心,甚至公开与他抗衡,这实在太不值得。”
她朝他露出一个很真诚的笑容道:“三郎是大昭最好的男儿,你该做个好官,该鹏程万里,该有全心全意真心爱慕你的妻子。湄娘愿看你得到这一切,哪怕不作为你的妻子,我也为三郎欢喜。”
谢松棠心中钝痛,他很清楚这番话就是已经决定彻底同自己告别。
因为她知道一切没法改变,就不会再陷在留恋或是遗憾的情绪里,就像当初在酒肆里,她将歪掉的璞头甩掉,道:“人生在世何必为这些束缚。”
于是他忍住喉间苦涩,垂头道:“好,我会去同父亲说,退掉我们的婚约。”
苏汀湄也垂下头,两人心里都不太好受,水榭里只余泥炉煮着沸水的咕嘟声,茶香飘散,幽幽静静,直到外面传来一个阴阴沉沉的声音:“一炷香时间到了。”
苏汀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还真在外面计上时了!
谢松棠虽不舍也只能起身,突然想起道:“对了,我过段时日可能要去扬州查案,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苏汀湄一愣,抬眸问道:“你要查什么案?”
谢松棠敛目道:“暂时还不能对外透露。”
苏汀湄倏地站起,神色急迫地问道:“是不是和扬州知府有关?”
谢松棠看她的神情,知道她有些事要同自己说,于是撩袍重又坐了下来。
赵崇在水榭外转悠了三圈,眼看着那柱香烧得连渣都快没了,里面的人一点要出来的意思都没有,真想把那些布帘全薅了下去。
终于,就在他没忍住想直接闯进去时,看见谢松棠撩开布帘走了出来,连忙装出一副淡然模样,负着手道:“都说清楚了?”
谢松棠漠然地点了点头,然后连礼也未行径直往前走,一直到快走过廊道时,才顿住步子,道:“王爷不该这样对她。”
赵崇冷笑道:“她现在已经是安阳公主义女,景宁县主,将来还会成为孤的正妃,孤对她有何不好?至于我们之间的事,更轮不到你来指摘?”
谢松棠默默叹了口气,再未多言,转身走向了院外。
赵崇心中莫名焦躁,大步走进水榭,看见苏汀湄独自坐在桌案后,神色郁郁,眼睛还是红的,明显是刚哭过。
想到两人刚才就在这儿相顾垂泪道别,他心头更是郁结,走过去将苏汀湄抱起,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将她压在了贵妃榻上。
苏汀湄昏头转向间,看见他贴在自己面前带着怒意的脸,愤愤地瞪着他:“你要做什么!”
赵崇摸着她微湿的脸颊,问:“他答应退婚了?”
苏汀湄心里一阵难受,低头嗯了一声。
赵崇手指停在她的唇边,又问:“你很伤心?”
苏汀湄抬起通红的眸子瞪着他道:“王爷觉得呢?你毁了我一桩大好的婚事,难道还指望看到我欢天喜地吗?”
赵崇咬牙道:“什么大好的婚事?你就算嫁给谢家,照样会被大家族的规矩束缚,被谢氏的诸多亲眷磋磨。这桩婚事是你谋算而来的,你怀着都对他的愧疚,必定会忍气吞声,你觉得这样就是好日子?”
他见苏汀湄气得发抖,俯身去吻她的唇,大掌拨开衣襟往里探着道:“你迟早会明白,我们才是最为契合之人。他那样完美无缺的人,你敢在他面前展露任何幽暗和自私吗?只有我能懂你,在我面前你不必背负任何东西,只需把你交给我就好。”
苏汀湄察觉他要做什么,吓得踢了他一脚道:“现在是光天白日,我们还在水榭里!”
他们就在宅院的中央,外面那些帷幔和布帘,风大一些都可能会被吹动,不远处站得全是仆从。
可赵崇仍是不管不顾,含着她的锁骨辗转,道:“他们不敢进来。”
他一味攻城略地,似要将她拆解入腹,等所有声响停下,天色已经暗下来,水榭内昏暗一片,只剩旖旎的气味浓得散不开。
苏汀湄再度站起时,双腿都直发软,她在心里狠狠骂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脚跟流下,突然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道:“你从未给我喝过避子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