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自己掌控了局势,打了个他措手不及,肃王明明已经居于下风,甚至连他最在乎的人都在自己手上,为何他会如此镇定,莫非自己真的犯了什么错?
此时肃王盯着他道:“你做的最错的事,就是刚才没有直接制服我,而是选择以他们为人质来威胁我。真是可惜啊,那本该是你唯一可能成功的机会,可你偏偏不敢。”
宋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咬牙道:“王爷莫要再虚张声势了,事到如今,你还能有什么底牌!”
肃王傲然道:“你以为是你找到了孤的弱点,想要一击即中。为何没想过,是孤故意放下诱饵,将你和你的余党一网打尽呢!”
宋钊身子一震,将整件事想了一遍,他知道肃王是怎样的人物,若他真对自己起了疑心,暗中来扬州调查,必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怎么可能完全不带人手。
所以他看到的,只是肃王故意给他看到的假象?甚至连这个小娘子都是如此,肃王故意在人前表现得对她情根深种,只为了让自己以为捉住了她就能逼他就范?
也许肃王等得就是自己带着所有亲信,来此处自投罗网,自己竟蠢到中了他的陷阱!
这么想着,宋钊便觉得大汗淋漓,再看院墙外好像四处都有埋伏,就等着冲进来把他们一网打尽。
此时赵崇慢条斯理又道:“孤现在可以给你指一条命路,孤虽然并不在乎这女子,却也不想她死,若你能放了他,孤可以送你个承诺,用她的命,换你家人的命。”
宋钊几乎想要跳脚,这算是什么承诺,自己放了她怎么还要死呢。
于是他狠狠道:“王爷若没有诚意,臣就只能拉着她一起死了!”
赵崇轻蔑地看着他:“你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据我所知,你家中幼子刚满一岁,你还不醒悟放人,莫非想要全家为你陪葬?”
他这般胸有成竹,一点都不愿让步,让宋钊更加信了自己已经中了埋伏,再无逃脱的可能,脑中昏昏沉沉,难以做出判断。
苏汀湄虽被人钳制着,此时看得大为惊奇,明明使他们处于绝对劣势,没想到被肃王这么一番心理战,竟将局面彻底颠倒过来,完全拿捏了宋钊,让他自己认输放人。
赵崇见他一直不说话,皱眉道:“孤这承诺可有时限,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过了时效,就算你放人也没有用。”
他说完这句话,院子里变得无比安静,不光是宋钊,见他带的那群武将也都露出慌乱表情。他们是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因为宋钊给他们许下的利益太诱人,但不代表他们真的想为他去死。
许多人面面相觑,偷偷生出王爷投降换回性命的念头,钳住苏汀湄的那人最为紧张,他知道自己若杀了这娘子,只怕九族都不保,双腿不由得有些发软,不自觉将手臂收拢,迫得苏汀湄差点喘不过气来。
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听到没,你的主子不愿用我的命换他家人的命,莫非你也这么蠢?现在把我放了,我帮你向王爷求情,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那人听得越发慌张,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在晃神之际,肃王看准时机,将早已准备好的匕首掷了出去,正中那人的手臂,他刚痛得松了手,肃王便大喝一声:“祝余!”
祝余早就等着这指令,抽出软鞭飞身而上,那人只顾着防备肃王,并未发现另一边还有高手,祝余飞快将他制服,顺带着把绑着周尧那人也收拾了。
宋钊这时才明白中了诡计,眼眸通红着喊道:“他是诈我们的,根本没有埋伏。都一起上杀了肃王,我们要活命,他就不能活!”
那群武将自然也明白这道理,人质已经没了,现在投降也没用了,只能杀出一条血路。
谁知赵崇往院墙上看了眼,笑了笑道:“刚才确是诈你的,现在可不一定了!”
随着他这句话音落下,无数人影从外跳进来,是谢松棠从淮南节度使手上借的兵刚好赶到。
此前赵崇已经接到消息,谢松棠带着一队精锐人马到了扬州城外,算着时间应该快赶过来了。他刚才故意拖延,就是想等谢松棠赶到,让这帮人被瓮中捉鳖,再也无路可逃。
眼看着谢松棠带来的人同宋钊的人缠斗在一起,赵崇很有信心,节度使手上日日操练的精兵,必定能赢过这群扬州府养尊处优的府兵。
他连忙赶到苏汀湄身边,扶着她问道:“他们可有伤了你?”
苏汀湄朝他笑着摇头,不知为何,经历了刚才那番遭遇,再看他似有光环般,觉得强大又可靠。
此时突然从院墙外的树上射来箭矢,赵崇心下一惊,没想到宋钊在树上还安排了弓箭手。
他连忙拉着苏汀湄往屋里躲,可那射箭之人似是知道射中他很难,索性对准苏汀湄的背心,连着射出几箭。
那弓箭手刚才将院子里的动静全看在眼中,见赵崇心心念念去救这人,就知道他之前说什么诱饵全是哄骗。既然大势已去,势必要杀了这小娘子,让肃王彻底失去她,解他们心头之恨。
赵崇手上没有武器,只能拉着苏汀湄拼命躲避,但他一人躲箭不难,拖着个娘子却举步维艰,眼看着有一支箭矢躲避不及,马上就要射进苏汀湄的背心,他毫不犹豫将她压在身下,为她挡下这一箭。
苏汀湄被他重重压在身下,耳边听到钢尖没入血肉的声音,吓得她心神俱裂,脑中有了片刻的空白。
恍惚间,有许多血从他身上涌出来,浸湿了她的衣裳,滴在她的掌心,让她眼前模糊一片。
她用力推着他喊他的名字,可那人却一声都不回他,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弓起背脊,用力抱着他的身子,他的怀里一向是热烘烘的,让她觉得安全温暖,可现在却变得僵硬而冰凉,让她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似乎藏着深不见底的黑洞,要将她吞噬其中。
然后她听到谢松棠的声音,让她放手,他们要把王爷带走治疗,还有周尧在旁边喊她,让她不要害怕,王爷一定会没事。
当她松开抱着他的手,苏汀湄似乎从高处重重跌落,终于也晕了过去。
赵崇是在哭声中慢慢清醒的,他以前受过很多伤,那一箭未伤中要害,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伤到了腹部,伤口较深,用了药以后还是过了许久才醒过来。
可他以前受伤,至多是伤口被撕扯得发痛,这次却被旁边时大时小,绵绵不绝的哭声,弄得头都发痛,他皱起眉,正想睁开眼,问她到底为什么要哭,哭就算了,还要哭个不停。
突然有人趴在他胸前,手按在他的肩上,很郑重地道:“你快些醒来好不好,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赵崇嗅到她身上的香气,感觉她的发梢扫过自己的脖颈,明明伤口还在发痛,心中却似有朵朵繁花盛开。
早知受伤就能换来她这句话,自己早该中这一箭了——
作者有话说:嗯,也该甜一甜了[害羞]
第86章第86章没人可以掌控你,但你可……
苏汀湄走在一片迷雾之中,推开一扇扇门,看见了曾经囚禁她的那间房。
她无比痛恨这个地方,有人想让她剪去羽翼,做一只被驯服的雀鸟,用金银做的锁链拴着她,用包裹着甜蜜的温情困住她,使她忘却自由,只能停留在他掌心。
她看着这间房,腹中一阵作呕,于是走进去将拔步床上的帷幔扯下,狠狠抛了出去!
她被锁在床上的那段日子,日日只能看着这帷幔,那时就在心里想着,迟早有一日,她要拆了它,让它们再也不能困着自己。
然后她又由着性子,将房里的一切全砸得面目全非,做完这一切,她似乎看见那个屈膝坐在床上的自己,看着她微笑,夸赞她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