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器安装在房间最上方,可以看清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即使看不清也没关系,除了这一个,他在床头丶柜子等地也安装了微型摄像头。
几个摄像头的映像整整齐齐排列在屏幕上,孟顺颂无死角地看着孟合意。
看着饭菜放到屋里後,他一口也没有吃,坐在窗边,落寞地看着窗外。
他躲在镜头後面的注视很快被察觉,孟合意起身,来到床尾,擡起头,盯着墙壁上方的镜头。
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哀伤,有痛苦,可更多的是失望。
他失望于,自己对他做了这样的事情。
孟顺颂心脏钝痛。
他阖目。
不再与屏幕里孟合意对视。
过于痛苦的时候,他的大脑会保护他,譬如此刻,他又看见了那片柔光。
柔光里的孟合意笑容温和,抵着他的额头,一遍一遍叫他。
“宝宝,宝宝,我的宝宝。”
而他的沉默让幻觉里的孟合意失落。
“怎麽不说话?”
“做什麽才能和我说话?”
孟顺颂喉结滚动,反问,“做什麽?”
……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孟顺颂清醒过来,那个叫他宝宝的孟合意不见了,只有一个背对他的孟合意。
困在四方屏幕里的,心如死灰,冰冷的孟合意。
医生又打来电话,“抱歉,先生,刚才我走得急了,忘了告诉你,手术是需要提前预约的,不过没关系,到时候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谢谢,不需要。”
医生没有明白的他意思,啊了一声。
“手术我不会做的。”
孟顺颂挂断电话。
死亡是痛苦的,活着也同样,可是在死亡的路上,幻觉给他慰藉,而活下去的路上,他什麽也得不到,什麽也没有。
……
清瘦的男人许久没有翻身。
门打开,一丝月光挤入门缝。
空了一大片的床铺凹陷下去,窸窣声和虫鸣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孟顺颂躺下去,借着月光看孟合意的脊背。
瘦弱的,却蕴含力量和勇气。
可以张开双臂站在他身前,也可以拿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
孟顺颂轻轻靠上去,碰触到他肌肤那一刻,开始颤抖。
三年了,忍耐成为习惯,他可以继续照常生活。
可是孟合意又回来了。
像以前那样关心他,照顾他,给他一种错觉,他对他産生的爱意不是卑劣的,也不是畸形的,是他们经过漫长的相依为命後孕育出来的结晶。
这显然是他美好的幻想。
“对不起……”
孟顺颂声音嘶哑。
他大概没有多少时间了,仅剩的这些时间里,允许他自私一些,用这样的方式营造出来,他们两个无法分开的幻觉。
而孟合意自始至终睁着眼睛。
月光照亮了他攥紧床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