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在蒸着馒头。
今天是第一天来,很多人不服,所以必须得亮个相,馒头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成了。”
蒸笼掀开的瞬间,何大清的手在半空顿了顿。
白茫茫的蒸汽裹着麦香扑面而来,笼屉里躺着二十个拳头大小的面团,看起来晶莹的很,比一般的馒头精致的多。
“好家伙!”
“何师傅好手艺啊!”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就看着这卖相,就差不了。
何大清摘下沾着面粉的套袖,听见外面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行了,端上去吧!”
“今儿吃甚?“打头的老钳工王师傅抻着脖子往窗口里瞅,安全帽沿还别着半截粉笔。
瞧见他工作服领口泛着油光,想必又是蹲在机床边上啃了三天冷馒头——机械厂的老师傅都这样,图省事,逮着馒头能就着机油味往下咽。
何大清看见王师傅嘴角扬了起来,这掺了麸皮的馒头剌嗓子,但是,现在都困难,有这个吃就不错了。
赵宝山斜眼瞥过来,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是后勤主任,走的那个就是他亲戚,现在何大清来了,自然见不着他好。
何大清揉面时用了古法“三醒三饧“,被他讥讽是“旧社会跑堂的做派“。此刻老赵故意把铁勺敲得山响:“整那些花架子顶屁用!“
可王师傅的鼻子动了动。
老工人常年被机油腌入味的嗅觉忽然捕捉到一缕清甜的麦香,像是小时候趴在碾坊窗口闻新磨的面粉。
“给俺来俩这个银丝丝的。“
后面的工友推推搡搡围上来,不锈钢饭盒挤得哐啷作响。
“这卖相着实好看。”
工人们眼见着这馒头,一个个食欲都被勾了起来。
不一会儿,何大清眼见着二十个银丝卷眨眼见了底,最后两个被钳工班的小伙子抢着掰开。
赵宝山的脸黑得像锅底。
“真有那么好吃?”
他抓起个馒头咽下去,舌尖一抿,吃了进去,满嘴麦香。
这滋味他只在酒楼时候吃过,确实好吃,有本事!
他说不出话了,拿了三个馒头,就着大锅菜去办公室吃了。
……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厨房,何大清蹲在面缸前养老面。
昨日留下的面头在陶盆里微微涨,泛着酸香的小气泡。
赵宝山踱过来时,他正往面里兑碱水,手腕悬着量水分寸——多一钱则涩,少一钱则酸。
“搁这演炼丹呢?“赵宝山踢了踢面缸,“厂里按人头拨粮票,可经不起你糟践细粮。“
何大清不搭话,事情都清楚了,他就算看自己不顺眼,也没办法。
厨子最重要的还是手艺,手艺好了,也就有了立身的根本。
他这一身本事,说实话,还真没什么可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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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节在面团上一按,浅浅的凹痕慢慢回弹,这是他在丰泽园当学徒时,掌灶师傅教的手艺:好面团要会喘气。
何大清弄馒头的时候几个帮厨都在边上看着。
他也不藏着。
这可不是看几眼就能学会的,上手就知道了,这里面门道多的是。
何大清双臂抻展如白鹤亮翅,面团在他掌间翻飞,渐渐抻成薄绢。撒干粉时像落雪,叠层时似折纸,最后刀光一闪,千根银丝齐刷刷垂落案头。
小帮工看得忘了添煤,灶膛里的火苗都矮了三分。
“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