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哪里?
昨日奏折批得太晚了。
关鹤衣支起身子,向周围看去,而後看到了记忆中时代久远的营帐。
帐外火光闪烁。关鹤衣似乎又回到了梦里。前世,关鹤衣总是做梦,梦醒梦沉,沉沉浮浮,似在云端。但这回,关鹤衣的梦不像梦。毕竟梦做得多了,他倒也能分辨虚实了。
关鹤衣披上披风,肃然向外冲去,而後唤醒了昏昏沉沉的将士们。
不知哪里起了火,关鹤衣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了然许是回到了前世的一切开始。
关鹤衣披衣上马,弯起弓箭,“嗖”得一声射下了躲在暗处的锦衣卫。
要说锦衣卫,倒不如说是闻人弘和的好狗,这些人只受闻人弘和差遣。
璩四被按倒在地上,脸上的肉挤压着摩擦在粗糙的石子地上,关鹤衣坐在上位,细细地清洁他的长剑。
“是你。”
关鹤衣笃定地道。
是你杀了乌衣巷的人,是你放了这把吞人命的大火。
璩四默不作声,正如关鹤衣所料那般,他只为闻人弘和办事,也只忠心于闻人弘和,只有闻人弘和才能让他出的了口。
关鹤衣冷着眼缓缓站起身来,身後的披风从盈箱累箧上滑落在地。
“我知道你是一把刀,但你真是一把死有馀辜的刀。”
“刀做久了,竟也忘了你的人性。”
“那你就永远做一把刀吧,可好?”
鬼魅一般的话语夹杂地冷冻的寒气,缓缓传入了璩四的耳朵,关鹤衣那双杏眼似是染了冰,细看竟能看出一点冰沫来。
营帐内的部卒小心翼翼地咽了一口气。
自今日醒来後,太子殿下便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浑身的气质凌然一换,那双时常浸着笑意的眼睛,也被冰霜覆盖。
“将他带下去,做成人彘,搬到推车上,我们回皇都。”
部下深深吸气,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从前的太子殿下可谓是非常有同理心的。
訾昂然斟酌着开口:“太子殿下?”
关鹤衣仿若未觉,双目放空,望着帐外皇城处,不知在想什麽。
訾昂然又开口:“殿下?”
关鹤衣偏头看了一眼訾昂然,而後收了收拖在地上的披风,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是你们的殿下。”
訾昂惊震惊,“殿下在说什麽?你怎麽可能不是我们的殿下?莫不是一觉醒来如话本子里讲的那般被人夺了舍?”
关鹤衣垂眼,摇摇头。
“非是夺舍,而是我从来就不是太子。”
訾昂然耷拉下了脑袋,“殿下莫要拿我们开涮了。”
关鹤衣不理睬帐内一衆部下的苦相,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身世以及来历。
待关鹤衣讲完,四下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不知是谁大声吸了一口气,才打破了怪异的氛围。
訾昂然突然义愤填膺起来,“我从前只觉陛下兢兢业业,为国为民,没想到他竟做下此等罪孽之事。”
“怪不得方才殿下见了那璩四,便变得那般冷厉。”
“依我看,将璩四做成人彘已然算轻的了,应当将其碎尸万段。”
“罪孽,罪孽啊。”
此间除了訾昂然,仍无人挑闻人弘和的过错,只有訾昂然提了一嘴,剩下的人便义愤填膺地讨伐着璩四。
关鹤衣轻笑一声。
而後道:“我要造反。诸位,可随?”
“若不随,便自请离去;若随,鹤衣在此谢过诸位。”关鹤衣语罢,肃然站起身来,深深地躬身致礼。
冬寒已至,岁雪大飘。
帐外风声鹤唳,帐内闷声如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