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旁的温言细语早已随风而逝,只有那神似先太子的面容令他惶恐难安——
风声呼啸——
红烛俱灭!
“臣恳请陛下重查先太子谋逆一案!昭雪此案三百七十九人亡魂!”
那少年走近了,面无表情,宛如鬼魅。
“臣,恳请陛下重查先太子谋逆一案!昭雪此案三百七十九人亡魂!”
那少年手持剑,沉默不语,居高临下。
“臣薛洵!恳请陛下重查先太子谋逆一案!昭雪此案三百七十九人亡魂!!”
那少年微抬手,剑刃流光,直抵喉间。
“你……你……你是——”圣上睁大浑浊双目,不断后退。
“皇叔。”少年双唇微启,声如清风,他唤道,“请皇叔重开旧案,彻查先太子姜淮明是否欺君罔上,勾结内外,谋逆篡位,狼子野心!”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薛洵依旧高声:“恳请陛下重翻旧案,以安冤魂,以昭圣心!”
圣上仓皇四顾,厉声扬颈:“李沕!!李沕!!!”声嘶力竭,日薄西山。
身披银甲的男人自兵阵后走出,他抱拳跪下:“臣李沕,恳请陛下重翻旧案,以安冤魂,以昭圣心!”
“你们……你们……甚么时候……”皇帝嘶哑挣扎,将那柄长剑高高举起,脸红耳赤,似要将眼前的众人一并杀之!
李沕抬手,径直擒住圣上手腕,庄严郑重:“陛下勤政爱民,怕是不愿留得污名在人间!还望陛下三思,重审旧案,以累圣德,昭告苍天!”
昏君苍老。
竟在此刻恍然梦醒,自登上皇位起,他日夜难安,噩梦缠身。
犹记那一日,大火之下,皇兄那双不肯合上的双目——
犹记那一日,隰王回宫,先帝那道永不回京的圣旨——
“皇兄,”隰王站在少年之后,他冷冷地望向自己,那眼神里有怨憎,有愤懑,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千言万语俱是恍惚伤心,“臣弟,恳请皇兄立刻下令,即立六殿下姜逢意为太子,入东宫,亲查旧案,昭雪沉冤!”
那跟在自己和皇兄身后的小娃娃,何时已经生得这般冷峻无情——
“皇兄,莫要这般神伤,”隰王翩然一笑,眸中无悲无喜,“最是无情帝王家,你我,血出同脉,理当一样。”
“姜淮庭!”皇帝颤声怒吼,“你难道以为你扶持他们上位,你就能安然摄政,掌控朝局!”猛地指向四周,“薛洵,李沕,姜逢意!一个个都是狼子野心!狼心狗肺!哈哈哈……我知道,你恨我杀了你最敬爱的皇兄,这么些年,你始终不肯进京!如今……如今……你要这皇位,我与其给他们,倒不如给你?”
皇帝几欲癫狂,他眼神一凛,拔出近卫身上的宝刀!
银光一现!
一只手闪至眼前,死死握住了刀身,只听“滴答”一声,一道血珠坠下。
恍如红雨缠绵。
再一睁眼,竟是对上姜渡月的那双冷冽的双眸。
这眼神……
这眼神……
“皇兄……”皇帝终是松开双手,往后踉跄数步,不可置信,“皇兄……”
此刻,红日高升,天光刺目。
他眼中流出两道浊泪。
明白数年荒唐,一朝骤改,成王败寇,无力回天。
“这高墙望久了,渐渐地,也没了出去的心思了。”
少年身着一袭青色常服,云纹滚边,前方龙补威严,静美眉目难掩皇家气象。
“我出生前,父皇本就对我母妃不甚在意,待我出生后,母妃薨逝,如此,父皇更是将我视为不详。我虽为皇子,不如其他兄弟们讨得父皇欢心;宫中人趋炎附势,虽不至于给我冷眼,日子却也如同嚼蜡……宫闱深深,我时常想着,若我不是皇子,只是寻常百姓家的儿郎,也兴许要更快活些。”
姜逢意眯着眼睛,望向苍穹:“只是后来,如琛来了。”
如琛。
薛如琛。
平野颔首:“薛大人,实在是在意殿下。”
“如琛是薛尚书的独子,自小文韬武略,样样精通。面上,他在官场中左右逢源,斡旋自如。背地里,他却为我操心劳力,日夜不休。”姜逢意转向平野,似是轻语,“嫂嫂,你说,如琛他为我做到此种境地,究竟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