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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泉轩书房烛火通明。
文之序屏退左右,亲自研墨。
案头那方花梨木荷花纸镇下,赫然压着林溪荷那歪歪扭扭的“墨宝”——
雞狗之聲相聞。
平心而论,一个痴傻十余年、目不识丁的家伙,能依样描摹出这些字迹,已属难得。
文之序正想着,笔尖一顿,他居然写错字了。
又鸟?
他无意识地照着林溪荷的“鬼画符”描摹,竟在纸上连写数遍。
鸡也。
笔划流畅顺手,字形结构精简,更利于记认。
推敲“鸡”字构成,“又”与“鸟”相合,鸡“又是鸟”的一种,竟也说得通。
文之序试图反驳自己,却发现此字浑然天成。
他摩挲着指节上的厚茧。若早年便识得如此简字,他师从谢砚后,至少能省十年苦功。
文之序心中大骇:他怎会生出这般荒谬的想法?
烛火晃动,映在窗上。
也就在此时,那油纸窗面竟凭空多了一个窟窿……
香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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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凰立在窗棂上,悄悄往内窥看。
几日未见,它的主人散着头发,扶案而立,烛光自下往上,在脸上投下浓重阴影,宛若说书人嘴里的阴湿鬼魅。
它在外边逍遥几日,主人怎地疯了?
案桌前的青年似有所察,目光落在窗上小洞。
月光斜洒进来,恰好在油纸上勾出雀儿的轮廓。
“谁?”
“嘎。”
文之序悬腕搁笔,蹑足走到门外,一呼一吸皆慢,生怕动静太大惊走雀儿。
“舍得回来了?”文之序心下冷哼。
外头风餐露宿,终究比不得府中温暖。
他仔细打量,却发现小家伙非但没清减,身形反倒圆润了一圈。毛色愈发油亮,一双豆豆眼竟闪出自信从容的光芒。淡橘色脚爪上系着的那条绯色丝绦尤为醒目,末端被人精巧地系成一个蝶形结扣。
文之序轻拍肩头,翠凰便飞落站稳。
“这几日,是遇上好心人了?”
翠凰鸟喙翕动,发出清晰的鸣叫:“卜卜。”
翠凰开口了?!他教了数月,它连一声像样的鸣叫都学不会。就凭那破锣嗓子,曾让文之序一度怀疑自己又上了当,错把乌鸦当八哥买了回来。
在主人震惊的目光中,x翠凰字正腔圆地开口道:“卜莱克。”
文之序当然不懂翠凰在说什么,可心间依旧震撼。在他听来,这是爱宠向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呼喊。
他带着雀儿往屋里走,轻唤它的名字:“翠凰,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