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自己的脸——池骋的脸——已经开始抽筋了。
就这样别扭地过了一周。
这一周里,吴所畏没出过门。他不敢出门。他怕自己一开口,池骋的低音炮从嗓子里蹦出来,把楼下卖早餐的大妈吓出心脏病。
他每天窝在沙上,用池骋的身体做着吴所畏的事——抠脚、啃苹果、对着手机傻乐。池骋的脸配上这些动作,效果极其炸裂,可惜观众只有家里的三只毛孩子。大鱼已经不敢靠近他了,每次他伸手想撸猫,大鱼就“嗖”地窜到沙底下,用看变态的眼神盯着他。小十一更绝,直接搬到了衣柜顶上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不是我爹,你是哪个妖怪?”只有辛巴没心没肺,照样摇着尾巴往他腿上蹭,蹭完了还舔他的手——池骋的手。
池骋倒是每天都出门。他顶着吴所畏的脸,穿着吴所畏的衣服,用吴所畏的声音,去开会。
第一天回来的时候,吴所畏问他怎么样,他沉默了三秒,用吴所畏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嫌你话多了。”
吴所畏追问到底生了什么,池骋不肯说。但从那天起,吴所畏的手机每天都会收到员工们来的消息——“吴总,您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吴总,您今天开会的时候一直瞪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吴总,您今天笑了一下,我们好害怕。”
吴所畏看着这些消息,又心疼又好笑,用池骋的身体在沙上笑得直打滚,被池骋瞪了一眼——用吴所畏的脸瞪的,那画面,怎么说呢,像一只生气的仓鼠。
郭城宇和姜小帅决定来慰问一下这两个天道的宠儿。
姜小帅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说这一周他每天都在脑补池骋用吴所畏的脸做各种事的画面,想得他觉都睡不好。郭城宇开着车,面无表情,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到了门口,客厅里,两个人坐在沙上,一人一边,中间隔了至少一米的距离,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池骋的脸(吴所畏的灵魂)靠在沙扶手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手里攥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苹果已经开始氧化黄了,显然他已经了很久的呆。
吴所畏的脸(池骋的灵魂)坐在另一头,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参加面试,但那张脸上的表情是池骋式的冷淡,配上吴所畏圆圆的眼睛和软乎乎的嘴唇,看着又凶又乖,矛盾得不行。
姜小帅走过去,在“池骋”面前蹲下来,歪着头看了他好几秒。
“池骋”的脸——吴所畏的灵魂——冲她咧了咧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池骋的脸做这个表情,效果极其惊悚,像一头猛兽突然冲你撒娇。
姜小帅吓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但她迅爬起来,拍了拍屁股,确认了:这是大畏。因为池骋绝对不会用那张脸做出这种表情。
他坐到“池骋”旁边,拉过他的手——然后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这一周生的事。
“池骋”的脸听着听着,露出了吴所畏式的好奇表情——眼睛睁大,眉毛微微挑起,嘴巴微微张开——池骋的脸做这个表情,像一只现了新玩具的藏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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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城宇站在门口,看着自己老婆和自己兄弟的身体手拉手、头挨头地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平时姜小帅和吴所畏也这样,他早就习惯了。两个小o凑在一起聊八卦,再正常不过。
但现在——姜小帅拉着的,是池骋的手。姜小帅靠着的,是池骋的肩膀。
郭城宇的脑瓜子“嗡”地一声,像被人往里面扔了一挂鞭炮。
他看见“池骋”伸手揽住姜小帅的肩膀——那是吴所畏习惯性的动作,但用的是池骋的手。
郭城宇感觉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往前一倾,“砰”地一下倒在了沙上。那动静不小,沙都震了一下。
姜小帅吓得从“池骋”身边弹开,转过头看见郭城宇半躺在沙上,脸色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城宇!你怎么了?”姜小帅扑过去,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你是不是低血糖了?——”
郭城宇握住他的手,缓缓坐起来,看着“池骋”的脸——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无比熟悉的脸,此刻正用吴所畏的表情看着他,一脸无辜。他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这张脸——吴所畏的脸,此刻正用池骋的表情看着他,一脸淡定。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血压了下去。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飘,“就是刚才有点晕。”
姜小帅狐疑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也不烫。他放心了,转过身继续跟“池骋”聊天。
郭城宇靠在沙上,闭上眼睛。他听见姜小帅的声音在旁边叽叽喳喳,听见“池骋”用池骋的低音炮出吴所畏的笑声,低沉浑厚,在客厅里回荡。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老婆正挽着自己兄弟的胳膊,头靠在自己兄弟的肩膀上,而自己兄弟的脸正冲自己老婆笑——那个笑,是吴所畏的笑,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翘的,甜得腻,但长在了池骋的脸上。
郭城宇又闭上了眼睛。他开始思考人生。他想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他宁愿被雷劈的是自己。劈成啥样都行,就是别让他看这个。
姜小帅聊够了,终于想起了正事。她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我是专家”的姿态,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你们这一周,有没有试过什么办法?”他问。
吴所畏用池骋的声音叹了口气:“都试了。”
“都试了?都试了什么?”
“接吻。试了。没用。”吴所畏掰着手指头数,“拥抱,试了。没用。十指相扣,试了。没用。一起睡觉,试了。醒来还是这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还试过一起洗澡,想着水能不能导电,把雷引过来。结果洗了一个小时,啥也没生,池骋还把我搓掉了一层皮。”
池骋用吴所畏的声音淡淡地补了一句:“你自己说要洗的,搓的时候也没见你喊停。”
姜小帅的嘴角抽了抽,努力不让自己想太多。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思路:“那你们有没有试过——再反攻一次?”
吴所畏愣了一下:“现在?”
“对啊,”姜小帅越说越来劲,“你们不是被雷劈的时候正在反攻吗?说不定是老天爷觉得你们那个时机不对,让你们换个时机重新来一次。你看,雷劈的是你们,不是别人,说明这事儿跟反攻有关系。那你们再反攻一次,说不定就劈回来了——不对,说不定就换回来了。”
吴所畏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具身体——池骋的,脑子里开始飞运转。
用池骋的身体,反攻池骋现在用的身体——也就是他自己原来的身体。那不就是——他用池骋的身体,上自己?吴所畏的脑子“嗡”了一声,像被人塞进了洗衣机,开始脱水模式。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师傅,”他用池骋的声音说,语气非常复杂,“你让我反攻,我现在顶的是池骋的身体。我攻的,不是我自己的身体吗?那我攻自己,算什么?自攻自受?”
姜小帅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脑子也开始转了,转着转着,卡住了。
“好像……是有点不太对。”他小声说。
吴所畏看着她,用池骋的脸做出一个“你终于明白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