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大阿哥,”他喃喃道,“真是个好兄长。”
他转身,走回寝殿。
暖阁里,胤礽依旧沉沉地睡着。
那件玄狐端罩,不知何时已被胤禔盖回了他的身上。
此刻,那乌黑油亮的皮毛,正妥帖地覆在他的肩头,将最后一丝寒意隔绝在外。
窗外,月色如霜。
毓庆宫的暖阁里,烛火温黄,一室安宁。
那个被兄长一路抱回来的孩子,正做着一个很长很长的、很好的梦。
梦里,有烟火,有钟声,有兄长的肩膀,还有乌库玛嬷那双暖融融的手。
岁岁年年,长乐未央。
大年初一的清晨,来得格外安静。
昨夜的喧嚣与绚烂,仿佛一场退去的潮,只余下满城素净。
烟火散尽,爆竹声歇。
紫禁城在晨曦中缓缓睁眼,吐纳间,都是新岁的气息。
积雪未消,琼瑶碎玉铺满重檐。
朝阳斜斜地洒下来,那雪便泛起细碎的金光,一闪一闪的,将朱墙金瓦映得愈庄重,也愈温柔。
毓庆宫的寝殿里,地龙烧了一夜,暖意融融。
熏笼中的炭火已燃成灰白的余烬,却仍散着淡淡的温热。
胤礽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承尘,熟悉的帐幔,熟悉的冬日晨光透过明瓦,在帐顶投下柔和的光晕。他静静地躺了片刻,神思还有些恍惚。
昨夜……
昨夜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回来的?
他记得烟火,记得钟声,记得靠在兄长的肩上,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胤礽闭上眼,在枕上轻轻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猫。
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被兄长抱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安心地睡着。
小时候,大哥常常这样抱他。
那时候他身子弱,走几步就喘,大哥便把他背在背上,从御花园背到乾清宫,从乾清宫背到慈宁宫。
大哥的背很宽,趴在上面,稳稳当当的,像一艘永远不会翻的小船。
“殿下醒了?”
何玉柱满脸是笑,“殿下睡得可好?今儿个是元日,外头天好着呢,太阳老高!”
胤礽“嗯”了一声。
帐幔被轻轻掀起,何玉柱的脸出现在眼前。
“什么时辰了?”胤礽问。
“回殿下,刚过辰时。大年初一,您再多歇会儿?今儿个祭祖拜贺在巳时三刻,还早着呢。”
胤礽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何玉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是大阿哥抱回来的。”
胤礽的动作顿住了。
“……抱?”
“嗻。”
何玉柱一边拧热帕子,一边绘声绘色,“大阿哥不让用肩舆,说是颠。就那么一路抱着您,从乾清宫走回毓庆宫。
奴才在前头提灯,大阿哥在后头走着,稳得很,一步都没晃。
到了寝殿,他把您放在床上,还给您掖了被角,又站那儿看了您好一会儿,才走的。”
胤礽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玄狐端罩——不是他平日用的那件,是兄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