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张开双臂,等着他扑进她的怀里。
她会轻轻抚摸他的头,说:“保成,额娘的好孩子。”
会的。
一定会。
胤礽眨了眨眼,将那点又涌上来的潮意,逼了回去。
他抬起头,望着前方的热闹。
胤禟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胤?在旁边起哄,胤祥仰着小脸看那个比他脑袋还大的八音盒,胤禌和胤祹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他们都在笑。
他也该笑了。
胤礽微微弯起唇角,跟着胤禔,走进了那片融融的暖意里。
胸口那只布老虎,静静地贴着心口。
陪着他。
一直陪着他。
窗外,阳光正好。
慈宁宫的蜡梅开得正盛,幽幽的香气随风飘进来,清冽而温柔,像极了许多年前的冬日。
胤礽站在原地,掌心里托着那只布老虎。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褪了色的布料上,将那淡淡的旧黄染成一片温润的金。
虎头虎脑的小东西静静地卧在他掌心,圆溜溜的眼睛仿佛也在望着他,翘翘的胡须只剩半根,憨态可掬的模样,和六十九年前一模一样。
六十九年。
它跟了他六十九年。
从他还不会走路的时候起,从他还不知道“额娘”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起,从他还懵懵懂懂、不晓得什么叫“失去”的时候起——
它就在了。
胤礽的指尖轻轻抚过那细密的针脚。
针脚真细啊,密密麻麻的,整整齐齐的,每一针都走得稳稳当当,每一线都收得干干净净。
一看就知道,做活的人用了多少心,花了多少功夫,含着多少期盼。
额娘说,老虎是百兽之王,能镇邪,能压祟,能护着保成平平安安长大。
额娘一定是一边缝着,一边想着他吧?
想着他穿上新衣裳的样子,想着他蹒跚学步的样子,想着他开口叫“额娘”的样子,想着他一天天长大、一天天长高的样子。
额娘一定想着,要陪着他,看着他,护着他,看他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可是……
胤礽垂下眼帘,将那只布老虎轻轻贴在胸口。
可是额娘没能看着他长大。
他记不住她的面容,记不住她的声音,记不住她抱他在怀时的温度,记不住她唤他名字时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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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些,他都记在心里。
可是,那不是记忆。
那是别人告诉他的故事。
他真正的记忆里,没有她。
只有这只布老虎。
从他有记忆起,它就在了。
在他枕边,在他怀里,在他无论去哪儿都要带着的小包袱里。
小时候,他抱着它睡觉,睡不着的时候就摸着它的耳朵,摸着它的胡须,摸着它圆溜溜的眼睛。
它陪着他,走过垂髫的无忧,走过少年的青涩,走过及冠的意气,走过一生的终局。
它陪着他,走过毓庆宫的每一个日夜,走过乾清宫的每一次觐见,走过慈宁宫的每一回请安。
它陪着他,在他高兴的时候,在他难过的时候,在他生病的时候,在他孤独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