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而过,帐外,天快亮了。
草原上的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无垠的草地上。
露珠在草尖上闪闪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博尔济吉特氏的营地里,篝火还在燃烧,歌舞还在继续。
人们喝着马奶酒,吃着烤全羊,笑着,跳着,庆祝草原上又多了一颗明珠。
帐内,巴雅尔守在榻边,握着乌云的手,一步也不肯离开。
三个儿子挤在榻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妹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乌云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却笑得温柔。
“巴雅尔,”她轻声道,“你去歇会儿吧。守了一夜了。”
巴雅尔摇头。
“不歇。”他说,“我守着你。”
乌云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她知道,他是真的怕了。
怕失去她。
“巴雅尔,”她轻声道,“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巴雅尔点点头,却没松手。
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王爷,老萨满来了!”帐外传来侍卫的禀报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恭敬。
巴雅尔闻言,连忙站起身来。
三个儿子也乖乖地退到一旁,连最调皮的阿木尔都收起了嬉笑,规规矩矩地站好。
帐帘掀开,一位年迈的老妇人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头已经全白了,编成细细的辫子,用银色的丝线缠绕着,垂在脑后。
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每一道纹路都刻着岁月的痕迹。
可她的眼睛,却黑亮得惊人,像是草原上的深潭,望进去,看不见底。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外面罩着绣满符文的披肩,腰间挂着一串铜铃和兽骨做成的法器,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响声里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韵律。
她就是族里的老萨满——所有人都尊称她为“额和格”。
族里的大事小情,都要请她来看一看。
孩子出生,她要来赐福;
年轻人成亲,她要来主持;
有人生病,她要来驱邪;
有人去世,她要来送行。
她很少出门了,毕竟年事已高。
可今天,她来了。
“额和格。”巴雅尔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三个儿子也跟着行礼,齐声道:“额和格!”
老萨满微微颔,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榻上。
落在乌云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普通的亮,像是漆黑的夜里忽然点起了一盏灯,照得人心里都跟着颤了颤。
“孩子……”她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我看看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