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多,裴决知道他有多冲动,可他一想到银铃也许再也找不回来了他就急得没了分寸。
银铃不能丢。
这是他父亲唯一留下的东西。
他只有这只铃铛了。
“裴怜山!”在他再一次想要拦下路人时,沈韫抓住了他的手。
“你在做什麽?”她皱着眉,十分不解。
“我的银铃被偷了。”
沈韫的目光下移,落在裴决空荡荡的腰间。从离开渭州开始,他的腰间就挂着铃铛,他一走路就叮当响。
“在哪儿丢的?”
“茶肆。刚才茶肆里有好多人,离开时我被挤在其中,再之後银铃就不见了。”
“你去茶肆找了吗?”
“找了,茶肆没有,一定是被人偷走了。”
沈韫看了眼不远处的茶肆,问“你去茶肆做什麽?为何那里有很多人?”
“茶肆里有说书先生,那些人都是原本在里面听书的。”
这麽说偷盗之人并非一开始就冲着铃铛去的。
“你先别急,这麽大张旗鼓地找只会让偷盗者藏得更深。那人盗走银铃也许只为了换钱,我们先去当铺问问。”
裴决点头“好。”
城东唯一一家当铺名叫且月当铺,此时还未到晌午,可当铺却大门紧闭。
沈韫问了一位大娘“这当铺为何还没开门?”
大娘道“还开门呢,这当铺早就开不下去了,里面的东西也没人来赎,索性就这样关了。”
“你说的没人来赎是什麽意思?”
当铺竟会歇业?
大娘诧异地看着沈韫“你一定不是复州的人吧?”
沈韫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你不知道就对了。”大娘告诉她“当铺里的东西不少,可没人有钱来赎,我们的钱除了还债就是赋税,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多一文钱也没有。”
“怎麽会这样?还什麽债?”
大娘摆了摆手不愿多说,只留下一句“你们若是来做生意的便趁早打道回府吧。”
明明这里看起来跟华京没有差别,百姓生活富馀,商贩运转正常,可为何他们会说自己深陷债务。
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裴决和沈韫都察觉到了异常。
“如今看来那个人偷你的银铃也许是拿去还债了。”沈韫道。
“可朝廷得到的消息是复州一向富足,每年的赋税按时缴纳,并无困难。”
“但事实并非如此。”
裴决捏紧了拳头“这些人当真是以为离了华京就可以只手遮天了吗?连为民计生计都做不到,脑袋上的官帽是摆设吗?”
“有了权谁还会在意蝼蚁?说得好听民为天,可我们不过是他们登上青云路的跳板。”
日头渐烈,沈韫提议“走吧,我们先回去,银铃之事只有另想办法。”
尽管裴决不想就这样折返,可他现在别无他法,偌大的复州城要找一个人难,要找一只铃铛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