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知晓父皇不易,此事代氏该罚,可代知远只是旁支,牵连母妃受罪,儿臣以为不妥。”
“玄儿,旁支亦是家族一脉,若代家无权无势,一个旁支怎会做到如此地步?家族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身为家主未能管好族中之人,本就该罚。你母妃在宫中低位崇高,若不惩戒怕是更生流言蜚语。”
“父皇的苦心儿臣明白,母妃已受罚多日,恳请父皇念在母妃腹中胎儿尚幼,解了母妃的禁足吧。”
梁康成并未表态,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打圈,圈中之字写着立储。
这些天不少这样的奏折递上来,而储君之选正是站在殿内的梁玄。
这些人个个都夸梁玄好,夸梁玄德才兼备,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代氏刚有一点倒台的势头这些奏折便接二连三地呈上来,其心可想而知。
梁康成擡起头看着他的儿子,梁玄是他的第一个儿子,自小他便万般疼爱,可他的母妃姓代,他到底是要被外戚左右的。
论才能,梁玄和他年轻时如出一辙,敢争敢抢,做事果断。他确实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可梁康成一心想要铲除世家大族,断然不能容忍他们将储君之位变成左右皇家的手段。
若梁玄成了储君,那与他联姻的必然是世家,梁康成当年废了好大功夫才让代氏送来的女子甘居妃位,他不能让一切白费。
他不能让梁玄也当一个处处受困的君王。
梁康成放下手中朱笔,问“朕交给你办的事如何了?”
“四弟的马车去了梧州,我已经派人跟去了。”
“你与老四关系甚好,朕只放心你,天越发寒冷,早些将老四寻回来宫中便能热闹许多了。”
“儿臣谨遵父命。”梁玄迟迟不肯离开“父皇,母妃……”
梁康成叹了口气“罢了,你都开口求朕了,朕还有什麽理由拒绝呢。即日起代贵妃解禁,你去照顾你母妃吧。”
梁玄的脸上终于有了笑脸“多谢父皇!”
梁康成应该高兴他是个孝子,可他同样心忧。
“玄儿。”他欲言又止“老四是你弟弟,他不及你聪慧果断,他太过温润又优柔寡断,很多事情他下不定决心。朕希望你以後多帮帮他。”
梁玄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烛光晃动,他坐在成堆的奏折之後,如同一个陌生人。
梁玄心中明了,他定看过了立储的奏折,他也定无意立他为储。
可他明明说过立贤不立嫡,他明明最得他欢心,从小到大他要什麽便给什麽,为什麽偏偏这件事他不愿意答应。
明明他比梁昭更适合做君王。
梁玄攥紧了拳头,忐忑开口“父皇此话何意?”
“朕只是希望你们兄弟二人互相扶持。昭儿太善感,不及你杀伐果断,可你有时候又太武断,不及昭儿审慎。你们是亲兄弟,不管以後如何,断不可失了亲情生出仇恨。”
这便是真的不打算立他为储了?
梁玄咬紧牙,好不容易才挤出来几个字“是,儿臣退下了。”
为什麽?为什麽不是他?为什麽是梁昭?难道就因为他的母亲是皇後?
这一点都不公平。
回到寝殿内,禁卫头子已候多时。
“殿下,四殿下已入京口。”
屋内没点几台蜡烛,窗外微弱的月光照了进来,梁玄的脸恰好隐入阴影之中。
“柳祈当真是昭弟救出来的?”
“是。柳祈的人在城外将我们引开,他们去了梧州方向,我们是否继续跟着?”
梁玄沉声开口,如这夜色一般无情“让其他人都紧跟那辆去梧州的马车,你去京口,替我送一封信给昭弟。”
“是。”
这封信是早就备好了的,在梁昭被掳走之时他就已经在筹划一切。
晟朝早就该立储了,群臣也曾多次进言。自打梁玄接触政事开始,他便竭力为梁康成解忧,朝中大臣无不称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