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别的吗?”
陈台苦苦回想,可那晚的桌上确实只有梅花汤饼。
于是他答道“没有了。”
“那请陈大人再讲一讲陈夫人是如何感到身体不适的吧。是准备进食才觉腹痛,还是已经进食才觉腹痛?”
陈台的额上已经冒出些许细细的汗珠。
他在脑中搜寻那晚的景象,认真地复述细节“那晚我将夫人扶至桌边,梅花汤饼端了上来,夫人吃了几口後觉得有些腹痛,之後腹痛愈发明显,我便让人请了稳婆。”
这几个问题犹如一把剪子,将藏在衣服里的线头悄无声息地剪开,只需轻轻一拉,精心编织的丶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便会原形毕露。
沈韫开口,声音里恍若藏着刺骨寒风“两个人的晚饭就只有一份梅花汤饼?”
陈台登时被噎住了,万万没有想到她问那个问题是为了揪出这样一个微小而又明显的漏洞。
沈韫继续逼问“陈大人说夫人生産寸步不离,可为何连女儿出生的时辰都记错了?”
“不丶不可能!我女儿的确是在雨停之後落地的!稳婆将她抱出来给我看了!”
“可稳婆为何会说孩子在雨停之前就出生了?”
陈台瞠目结舌。
他沉浸在妻女平安的喜悦中,从未想过会记错了时辰。
“稳婆说孩子出生时风雨正大,她担心夫人和幼女受寒便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报喜,可门外似乎没有人。”沈韫的目光似一把裹着寒霜的剑,直指陈台的眉心“陈大人,孩子出生时你在哪里?”
“我一直守在门外。”陈台还在垂死挣扎。
“有人可以作证吗?”
“家里的仆人都去烧热水了,我一个人守在门外,没有人和我一起。”
哼,撒谎。
沈韫冷着脸问“那你可听见了稳婆的报喜?”
“没有。”
“为何没有听见?”
“风雨太大,我坐在角落避雨,睡着了。”
人在撒谎时会格外慌乱,而在慌乱时又会口不择言,甚至自露马脚。
陈台就是很好的例子。
先前的盘问是他在提刑司经历过的,他早已编成一段可以闭环的完美说辞,可再细细一问,他便乱了阵脚。
“陈大人说话可真矛盾。又说夫人生産性命攸关,你自是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可你又在门外睡着了?”
沈韫没有耐心继续与他兜圈子,厉声喝道“陈台,进了执御司还敢满嘴谎话,你好大的胆子!”
话音刚落,杜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慢慢擡头,目光落在陈台脸上。
陈台的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他不说话,沈韫便只能替他还原当天的经过。
“那晚你根本没打算在家中吃饭,你急着外出,跟某个人约好了时间,可不巧的是你夫人腹痛将要临盆,你便着急叫来了稳婆。至于你为何会记得清楚稳婆来晚了半个时辰,是因为稳婆来时已经过了你要赴约的时间,你当然记得清楚。”
“你差人去热水,你便趁着这个时间独自去赴约,所以衣裳才会打湿。你回来时正好碰上雨停,稳婆开门将孩子抱出来,你便理所应当地认为你刚好赶上孩子出生。你没问过孩子出生的时间,因为你不敢让人知道你不在房外守着,可这恰好是指证你谎言的关键。”
“陈台,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事到如今,陈台已无狡辩的必要。他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麽。
沈韫追问“你那晚去见的是谁?”
提刑司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他们急着给他定罪,找了人做僞证,流言散布出去,僞证似乎成了真的。
正是因为这个,陈台才抓住了提刑司司尹徇私枉法以敛钱财的嫌疑,他拼死将检举的纸条送到执御司。
他原以为进了执御司就可以自证清白,可没想到他还是得将那件事说出来。
沉默许久,陈台终于开口“我去见了柴争。”
度支司的柴争?他一个谏官好端端的为何要去找掌管财政的柴争?
“去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