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声音脆生生的,浑身洋溢着愉悦气息,任谁看见都高兴,连暑气也没有那般恼人。
谢晦抿唇,笑了笑,“便上新的几样儿来尝。”
他生得一双贵气的凤眼,眸子漆黑,气质又带些高冷,瞧着便教人不敢轻易亵渎。
贵公子,高不可攀。这是谢晦给人的第一印象。
黄樱却知道这也是个热心的郎君,还有些口是心非。
“好嘞!”她笑盈盈接了单,忙到后头吩咐。
满室人声鼎沸,谢晦独坐窗前,隔着喧哗,看黄樱分花拂柳一般从人群中走过。
两人之间,如隔天堑。
他垂眸,啜了一口茶。
吴铎察觉他身上笼着的气息,唾骂膳堂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清了清嗓子,“含章呐,我不念了。”
谢晦淡淡看他。
“你怪吓人的。”吴铎搓了搓手臂,“峻明去了福建,留下我孤苦无依,我命可真苦!”
“峻明读书时你睡觉。”谢晦平静道,“苦是应当的。”
吴铎脸色涨红,一拍桌子,“谢含章。”
谢晦视线看过来,淡淡的,仿佛在说,“何事?”
吴铎,“哼!今儿只吃饭,不许提读书之事,不然我与你绝交!”
他嘀嘀咕咕给自己找补,“真服了你们这起子聪慧之人,咱俩脑子不同,你看书一遍便记得,我得背数十遍。考不上都是应当的。”
谢晦习惯了吴铎念念叨叨,看似在听,实则一句也没入耳。
他心里有事,心不在焉。
那日祖母问起,他说有想娶之人。
祖母诧异,惊喜道,“那还有甚好说,是哪家小娘子,祖母替你请媒人去问便是。”
谢晦抿唇,他心知谢府中规矩甚严,那样浑身洒脱的小娘子不该拘束在这一方小院中。
他自己困于其间,挣脱不得,又怎么忍心将旁人拉下来。
后背伤口如火烧灼,他低头笑了一下,梦醒了。
“祖母,是三郎癔症,不该痴心妄想。祖母只当没有听过。”
他想,小的时候,娘嫁进谢府一年生下他,大郎和二郎母亲去世并不久,视他们母子如仇敌。谢暄处处提防,谢暻曾趁奶娘丫鬟不在,险些掐死他。
他若哭着告诉娘,她便捂着他的嘴,“你不许说出去!大郎和二郎是哥哥,你要忍着,他们做甚麽你都要听话!”
后来大些,谢暄忙于公事,谢暻成日里找他麻烦,以抢他东西为乐。
他便养成了甚麽也不放在心上的性子。
他若想要,随他。
这些东西,他并不在意。
能被人抢走的,本就不是他的。
他的,却谁也不能动。
……
如今离午时还有些功夫,杜榆心里头七上八下,手里捏着汗。
他正踌躇,忽闻有人唤他,“泽之兄。”
却是同窗的韩二郎与王三郎。
如今天儿热了,韩二手里反而不见那一把洒金扇,只人依然吊儿郎当,穿一袭藕荷色夹纱圆领袍,簪花,戴幞头。
他瞧见杜榆,便搭上他肩膀,“泽之兄,走,今儿我请客,黄家新上了糕饼和饮子,我听人说滋味儿不错,尝尝去!”
杜榆温和地笑,“不敢教韩兄请客,某还有事,便不去了,你们好生用膳。”
韩二笑,“泽之兄不给面子,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外舍的么?”
杜榆忙作揖,“韩兄说笑,论起身份,榆怎可与韩兄相提并论。”
韩二冷哼,心里不耐烦,他最讨厌杜榆这副样子。好容易走了个崔琼,还有这许多讨厌之人。
王三郎一瞧,忙和稀泥,“哎人多起来了,咱们快进去,一会子该没地儿坐了!”
韩二也顾不得找茬,杜榆躲着他,他偏抓着人一起进去。
杜榆无奈。
黄樱往谢晦一桌送了糕饼,听他们反馈。
吴铎打量着三样儿新的,率先拿起一片儿肉松吐司。
好软!好香一股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