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认,自见到越颐宁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魏宜华心中便重重松了口气。
这人于她,有如定心丸、压舱石、海神针。
魏宜华看着茶案对面的越颐宁。她正将烧热的溪水灌入装满新茶叶的砂壶,颇有些神采飞扬,看上去心情极好。
自重生后,一直被焦虑所捆缚的魏宜华,久违地感到安心。
有这个人在,她便什么也不怕了。
只是……
一双白纱袖上鹤纹如雾,摇曳生姿。
魏宜华不禁多看了几眼。
方才过来跪下侍水的这人,似乎是这座宅邸的仆人。为什么说似乎,是因为魏宜华不太敢认。
这人看上去着实不像是普通侍从。
容光辉然,眉眼入画。他将两只茶杯洗净,一倾一摆,动作流畅优雅。握着茶杯的手指骨节清瘦,衣袖牵扯,露出洁白手腕,宛如一把浑然天成的和田玉柄。
此人已有绝世风姿,一开口,嗓音更是如冰碎溅,丝竹般悦耳动听:“小姐慢用。”
越颐宁点点头,眉眼带笑:“辛苦你了阿玉,这里不用侍候,你去忙吧。”
若是她刚刚没听错的话,越颐宁喊这个人“阿玉”。
搜罗尽两世记忆的魏宜华,这才盖棺定论。
错不了。
在前世的越颐宁身边,她从未见过此人。
是命运已然因她之举而生出了变数,还是此人的身份在前世亦是机密,藏于暗处不为人知?
思索间,她眼神微变,开始上下打量他,而此时的阿玉微微颌,已行礼起身。
衣袍做工精细,三千青丝未绾,加之这般昳丽出尘之姿……
目光自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上收回。魏宜华眼神中带着谨慎,语气迟疑:“有一事,未知可否相询,但我心中太过好奇,便直言了,望天师勿怪。”
越颐宁听闻,自然颔:“公…咳,魏姑娘,你请说。”
魏宜华:“方才倒水的那人,可是你的男宠?”
越颐宁一口茶喷了出来。
第15章算命
“咳咳咳。。。。。”
越颐宁咳得涨红了脸,魏宜华瞧着她反应,忙放下茶杯:“你还好吧?”
“是我方才出言不慎,冒犯了天师大人。”
越颐宁还抚着胸口呢,闻言连忙解释:“不不不,魏姑娘,是你误会了。”
“阿玉他只是我的小厮,并不是什么男宠。”
魏宜华并不相信。一个干杂活的小厮,哪需要找那么貌美的?
但她也明白,越颐宁这番话语的意思就是不希望将此事摊开来讲,于是她非常顺从地配合道:“我明白的天师大人。其实我并不介意此事,无论是何种私人癖好,我都不会介怀,因为我相信越天师在占卜上的能力。”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越颐宁感到了一丝无助和绝望。
见解释不清,越颐宁也决定不再争辩,她扶着额头无奈道:“。。。。。。也罢。魏姑娘,不如说说卜卦的事情吧。”
“魏姑娘求卦之心切,在下刚刚已有所了解了,还请魏姑娘详细道来吧。”
鸢啼翠柳间,日色攀檐头。
魏宜华十指半拢着茶杯,看上去平稳宁静,但越颐宁却留意到了杯中微微一荡的水纹。她似乎很紧张,连手指都在轻微地抖。
魏宜华慢慢开口:“我想请你算一个人的命。”
素月上前几步,在魏宜华和越颐宁之间的桌案中铺下一片笺纸,皓白纸张上绣着一行清丽小楷,宛如横花侵雪。魏宜华按着笺纸一角,朝前推去。
“这是他的生辰八字,还请天师过目。”
越颐宁接过,扫了一眼:“好,现在便开始吧。”
在众人的注视下,越颐宁双手握住了茶案上的铜盘。她将铜盘朝两侧一拉,那铜盘底下竟是传来机关转动之音,陡然裂开一道小口,越颐宁伸手按住盘底,手腕一转,将其附在铜盘内芯的物什卸下。
那是一块圆形的八卦青铜盘,色泽陈旧古朴。一圈圈,从边缘向心,密密麻麻地用古文刻了许多字和图纹,祥云鹤鸟、松石浪涛、山花走兽,万物呈簇拥之势扑向中心的八卦图,黑白为心,二分阴阳。
宣纸铺开,笔墨砚台呈上。越颐宁半闭着眼,右手食指无名指相掐,运算排盘。
“福如东海春常在,却似繁花缺一瓣。”越颐宁睁开眼,第一笔落下,墨染宣纸,“贵命。”
“他是极贵之命,但偏偏有大缺憾。观此卦象,我猜他是家中富贵滔天,或父亲入仕且身居高位。但他年幼失母,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孤立无援的状态。不是指他衣食受迫,而是他有许多话无人可说,也无人愿听。”
“不过,转机很快便至。约莫四五岁那年,他遇到了一位贵人。此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陪伴在他身边,给予他许多帮助和支撑,亦父亦母,亦师亦友。从此贵星入命,半生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