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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2页)

魏宜华摩挲着重新被滚水暖热的杯壁,感觉到?心尖上也慢慢腾起了热气。

“。。。。。。。她解的卦象,确实唤起了我内心的忧虑。”魏宜华启唇,“我相信秋尊者的卜术精湛,绝不是在唬弄我,我只是。。。。。。。”她只是实在不知道她还能做些什么,来逃避所?谓的命运。

“其实我大概能猜到?师父说了些什么。”越颐宁瞧着她的神色说,“左不过就是那些时也命也的事情。若是殿下觉得受了打击,不信便是。”

魏宜华驳道:“那可是秋尊者的判语,如何能做到?不信?”

越颐宁挑眉:“如何不能?我师父从?小就爱算我身?上的生?的大小事,只要是不好的,我都不信。”

魏宜华呆住了,她没想到?还有天师是这样的:“这,这。。。。。。。这样也可以吗?”

“长?公主殿下可还记得我与你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其实那日早上公主来敲我家宅门板前,我便算了一卦,卦象里说会有一位贵客来访,而我会和贵客成为莫逆之交。”

越颐宁哂笑道,“我偏不信,结果你来了。我有意搞砸这次求卦,说了很多冒犯的话。但你却一一应对化解,还拿了礼物送给我,看?到?礼物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没法再为难你了。”

魏宜华的眼?眉也舒展了一些:“因为我带来了你无?法拒绝的酬劳吗?”

“不仅仅是。”桌案上飘着沸水的热气,越颐宁啜饮了一口清茶,“还因为我从?礼物能够看?出来,你是用了心的。我虽行事乖张,但也不会不分是非。”

一个细心诚心又有智慧的朋友极其少见。越颐宁承认,那时她改变了自己原先的打算,心甘情愿地循着命运为她定好的方向走去了。

她总想通过违抗命运的方式,去验证命运并非不可战胜,但又总是失败。

“我打小就是这样,十岁那年?我在树丛里捡了只鸟,它翅膀受了伤,飞不了了,我便想着照顾它,等到?它好全了以后再放归丛林。但师父那天晚上瞧了这只鸟一眼?,说它不出三日便会惨死,且我越是保护它,它最后死得越是惨。”

这还是魏宜华第一次听越颐宁提起过去,坐在案后的青衫女子表情并不鲜明,眼?睛里似乎融着深深浅浅的怀念。

“我那时不愿相信,偏要跟师父的预言对着干,还把小鸟放在了我床榻附近,一连三日都是亲自喂水喂食,照料伤势。眼?看?着它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结果第四日,它还是死了。”越颐宁耸了耸肩,“被闯进殿中的两只猫咬死的。”

那是越颐宁第一次隐隐窥探到?命运庞大无?状的虚影。

她没和魏宜华说的是,年?幼的她上完早课回到?殿中,看?到?一片狼藉的鸟尸,心情如遭雷劈。向来流血不流泪的越颐宁,为了这只闯入她生?命中不到?三日的无?名小鸟哭了一场,哭得可惨。

她流的眼?泪不是因为一切并未如她所?愿,小鸟没能逃过一死,而是因为她的自作聪明当真害了它。那只鸟死前还在被两只猫亵玩,它是被虐杀的。如师父所?言,若是她没有救它,也许它还不会死得这么惨。

秋无?竺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看?着面庞上眼?泪横流的她,还是那副洞悉一切的淡然?之色。

她说:“颐宁,记住今日的教?训。修习五术之人最忌心存妄念,万不可动利用五术去更改他?人与自身?命运的心思。所?谓命运,即是天道伦常之注定,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我们无?法逃避,无?法抵抗,只能全盘接受。”

越颐宁长?大后再回想起这件事,总觉得这便是她一生?的缩影。后来的她一遍遍地重复做着相差无?几的事情,她反复地回到?年?少,试图从?“猫”的口中救下注定要殒命的“鸟”。

魏宜华听得有些愣怔,她张了张口:“。。。。。。那你后来,可有成功过一次?”

越颐宁:“不曾。说来惭愧,我算到?今日,确实事事都未曾偏离我算出的结果。”

若说偏离,还要数她身?在九连镇时算的那一卦雨水天象了。那时的雨水并未如期而至,反倒是在她估算的第二天下午才来到?,是她的卦象第一次出现?偏差。

也是从?那时起,越颐宁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失控了,天道不再是完美的掌控者,而是渐渐地漏出了马脚。

不,或许还要更早,在锦陵城遇到?阿玉的那一日开始,原本遵循某种约定俗成和万无?一失而有序运行着的冥冥大千,隐秘地生?了数次翻天覆地的紊乱。

她知道,她一直等待的时机到?来了。

“我与我师父最大的不同?,便是我算命,却不完全信命。我总觉得命运掌握在我自己手里,也许命运早就看?穿了我,把我的反抗也算计其中,但我信它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而我只要瞄准到?一点机会,便会撕开它的谋划,从?它手中夺回我人生?的主动权。”

越颐宁笑道,“也许便如我师父所?说,这只是垂死挣扎,但若我连这点挣扎也放弃,人生?便无?趣得紧了。”

第39章倾覆

魏宜华看着越颐宁,突然眼?眶酸涩。

她记起?了上一世和?越颐宁见的?最后一面,浑身是血被吊在行刑架上的?越颐宁,也是这般笑?着,对她说了那句“我不信命”。如今她好像隐约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瞬间涌上心?头。

越颐宁看到她泛红的?眼?角,也怔住了。她哪里见过魏宜华如此失态的?一面,顿时吓得有些手无足措了:“长公?主殿下,你?怎么了?”

感觉到肩膀被她的?手掌扶住,清新味淡的?茶香卷到鼻尖,像一下子坠入了雨后的?竹林。

魏宜华埋下脑袋不肯让她看自己的?脸,面对越颐宁的?问询也只是固执地摇头,哑声道:“我没事。”

越颐宁意识到魏宜华真的?只是一时情绪失控,长公?主估计也不希望被人安慰,被人看见红肿的?眼?睛。

越颐宁与人议事时,殿内素来屏退仆侍,此时连个能?唤的?人都没有。但她看着魏宜华毛茸茸的??顶,觉得怎么也无法坐视不管。

越颐宁慢慢站起?身,只?出轻微的?衣料窸窣声。

魏宜华缓了一会儿,抬起?头时,越颐宁已?经合上门走了进来,在她面前弯下腰。

一块浸湿的?软帕轻轻按在眼?角。

魏宜华愣住了,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却见松开手的?越颐宁端详着她的?面容,似乎是松了口气?。

她眼?角微弯:“一定是我方才把自己说得太惨了,才会令殿下伤心?落泪,都是我之过。”

湿润冰凉的?丝绢驱散了眼?睛四周的?火热。

遮去视线后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朦胧的?斑斓色彩,仿佛雾里看花。魏宜华当?然听得出越颐宁的?刻意打趣,她突然笑?了,心?头那些郁闷和?烦忧被猛烈的?光束照彻,恍惚间烟消云散。

“越颐宁,你?未免太将自己当?回事。”长公?主掩面开口,声音还?带着些沙哑,“。。。。。。谁说我是为你?哭的?。”

妄想又如何呢?

哪怕是妄想,她也要试着去改变她们的?结局。

越颐宁连连哀叹“原来是在下自以为是了呀”时,魏宜华已?经放下了软帕,眼?角还?有些红,但眼?中的?神采已?然崭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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