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颐宁已经从他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
故而,面对他情不自禁的探求,也?只是笑?了笑?:“嗯,我开玩笑?呢。”
谢清玉松了口气?。越颐宁瞧着他,又慢慢开口:
“不过,你?若是真想来,也?不是不行。”
三更月,中庭梨花坠如雪,清风吹开白花焰。
越颐宁说完这话,便掀起帘子下了马车,只剩下谢清玉一人坐在?车内。
一层薄薄的珠帘自然无法拢住二人的话语,坐在?马前?的银羿全部听了去,而他此刻只觉得?头皮麻。
完了。
银羿的内心?一片死寂。
若有一天他不再?为谢大公子所用,他真的能全须全尾地离开谢府吗?
“。。。。。。银羿。”
车内传来熟悉的喊声,较之平常有些低哑。银羿打了个激灵,立马应道:“公子,我在?。”
车内的谢清玉放下了掩面的袖子,脖颈处犹有未散的溽红,眼眸却清净许多。
他低声道:“你?去传话,让谢家那个在?肃阳官衙里做事的家伙,想办法查到铸币厂的守卫安排,内外运输时间,还有近三个月的账目。”
“是。”银羿应了,心?里却忍不住想:让人家做事,却连人家名?字都懒得?记住。
这便是他温和?有礼的主子。
不过,那位越大人,似乎是唯一的例外。
第67章大忌
第四日。
“绿鬼”传闻已?被?识破,但婴孩死亡的真相和铸币厂隐藏的秘密仍有待探究。
越颐宁昨夜思索未果,一早起来?便带着符瑶和几个侍卫出了门,驱车前往那三起婴孩死亡案的人家,想看看能不能通过问询得到更多的线索。
晨钟未歇,东市已?沸。青旗斜挑杏帘招,胡商解鞍卸橐驼,卖花担上茉莉堆雪,货郎鼓边胭脂凝霞。
桃汛涨满护城河,恰逢城隍庙会,公?主府的马车自遮天彩幡下穿过,淋了一路的五色铜钱纸。
明明是如此热闹的一天,李家门前却惨淡无?声。
开门的是个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圆溜溜的眼睛盯住他们:“你们找谁?”
越颐宁表明了来?意?,女孩便松开了死扒着门的手,将门敞开来?:“爹爹去田里做活计了,家里只有娘亲在,请进来?吧。”
货郎摇鼓声破开褪了色掉了皮的门板,白布飘摇,窗纸昏黄如将枯茧。门楣悬着的长命缕沾了香灰,冷灶压着半张没剪完的麒麟送子窗花。
李姑娘带着越颐宁等?人走进屋内,家徒四壁的屋子光线幽暗,一个女人坐在角落里,李姑娘走了过去,喊了一声“娘亲”。
“有官大?人来?了。”
坐在椅子上的李母脸色苍白,形容枯槁,双眼无?神。任谁来?看,都能明白这是一位失去了孩子、且还未能走出悲痛的母亲。
李母一动不动,只在听到越颐宁提到“官府”二字时有了些?反应,眼底骤然爆出一丝光亮:“官大?人可是已?抓住了那为非作歹的绿鬼?”
见越颐宁摇头,李母的目光又骤然黯淡下去,化为死灰。
越颐宁看着她,声音温和:“我理解娘子的心?情,只是案件复杂,我们还在调查中。我今日之所以前来?拜访,也是为了能够跟娘子了解案情细节,以便尽快查出令郎之死背后的真相。”
李母死死地盯着她,没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嘴唇嗡动片刻,才?一字一句吐出话来?:“之前来?的那几个人,也是这么说的。”
越颐宁愣了愣,李母神容剧变,突然咆哮尖叫起来?:“我报官一个多月了!一个多月了!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查到!你们只知道推诿扯皮,谁来?还我儿子的命!”
“你们是不是根本没有去查?!我受够了!都给我滚出去!滚!滚啊!”
“小姐小心?。”见李母开始扯自己的头,符瑶低喝一声,上前将越颐宁和李母隔开,目光一直锁定在狂嚎叫的女人身上。
“娘亲!”一旁的李姑娘也立即扶住了李母的肩膀,神色变得焦急,“娘亲你再去里屋睡一会儿吧,好?吗?”
李母的吼叫声渐渐低了,似乎是又恢复了神志。她看了眼越颐宁身后的护卫,忽然瑟缩了一下,垂着头一言不地被?李姑娘扶进了内室。
“看来?,令堂认为是绿鬼夺去了你弟弟的性?命。”
李姑娘合上门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越颐宁。
她跟着母亲见过许多来?问话的官大?人,但是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官还是第一次见到。与其说是形貌,不如说是她周身的气度更出众,松风托广袖,朔月藏眼眸。
越颐宁望着她,循循善诱道:“你也这么认为吗?”
李姑娘垂下眼帘,说:“我不知道是什么害死了我弟弟。”
“但是娘亲会变成这样,并非只是因?为弟弟死了。”她说,“而是因?为娘亲无?法接受她的孩子毫无?缘由地死去。”
前一秒还在活蹦乱跳的小孩,下一秒口吐白沫地倒在床上,两眼翻得看不见黑眼珠子。她娘第一时间就抱着孩子去了最近的医馆,但医馆大?夫说诊治不出原因?,也许是先天体弱,命该如此。
好?一个命该如此。若是她,到了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