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非真?的想如厕,而只是有些乏了,想出来透透气,这?才随便找了个?理由出了门。
转过弯,眼前?的园林景致变得浓郁。
一道熟悉的幽冷声音忽地传来,“一群废物?。”
越颐宁的步伐突然停住了。
隔着花树和假山奇石,她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几道人?影。有两名?侍从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他们面前?站的人?穿着一身眼熟的白麻衣,玉骨嶙峋。
那人?不复以往在她跟前?的温柔和煦,满面寒霜,看人?的目光冰冷刺骨。
谢清玉声音低沉,口吻也变得阴郁冷淡,“连个?人?都看不好,我?养着你们有何用?”
被训斥的奴仆两股战战,哆嗦着求饶:“大公子息怒!都是奴婢失职,是奴婢罪该万死?。。。。。。。!”
“去将?他捉回来。难得端妃信任他,那边还需要他去周旋,再换人?太麻烦。如果捉不到活口,那就给?我?把?带尸体回来。”
地上跪着的奴婢双眼放光,喜不自胜道,“是!是!”
越颐宁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
在此之前?,越颐宁一直认为谢清玉说话温和,给?人?感觉如同春风拂面。
和寻常的燕京人?不同,他说话没有鼻音,十分清越,腔调也动听,轻缓却不拖沓。不过,他的声音,总是令她觉得听起来格外舒服的同时,又隐隐感到不太自然。
刚刚乍一听他和下人?说话的语气,越颐宁才终于察觉那股不自然的来由。
他之前?和她说话时,似乎是有意放柔了声线。而如今她听到的,才是他平常真?实的嗓音。
思绪千回百转,脚步便不由一滞。她意识到自己也许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刚想悄无?声息地退开,脚下一错,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侍卫听见响动,顿时大喝一声:“谁在那?!”
越颐宁心道不妙,只能收敛了面上的神情,若无?其事?地绕过山石走了出来。
看到谢清玉,她面带惊讶,一副刚刚经过什么也没听到的表情:“原来是谢大人?啊。”
谢清玉脸上的阴冷如阳照雪,瞬间?消融殆尽。
他快步上前?,到她面前?时已经是满目温和,声音也恢复成一贯的轻柔,他低声说:“怎么出来了,可是等太久了?”
“没有,也没多久。你的侍从说你有急事?要处理,我?坐不住了,便出来走走,没想到刚好遇到了你。”越颐宁笑了笑,转开话头,“对了,你们这?是在。。。。。。?”
谢清玉面带歉意,“家仆不知规矩,我?训斥了一番,没成想会让越大人?撞见,真?是见笑了。”
“不会不会。那你接着忙,我?先回去——”越颐宁摆摆手,说着便打算转身离开,却被谢清玉拉住了手腕。
越颐宁动作一滞。肌肤相触只是一瞬间?的事?,成功阻拦她离去之后,谢清玉便松开了手,两人?的袖子虚虚地交叠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她,温和道:“已经没事?了。我?让他们都散了去做事?,我?们在这?附近走走吧。”
谢清玉吩咐了两句,奴仆们便都离开了。园林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幽静,谢清玉对她笑了笑,眉眼葱郁明净,“小姐,我?们走吧。”
两个?人?并肩而行,绕着园子慢慢地走。
越颐宁不知该说些什么。事?实上,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可能是因为刚才不小心撞见了谢清玉的另一面。
他在她面前?时永远是和颜悦色的模样,她都没想象过,他也许还有声色俱厉的时候。
她似乎也没见过他动怒。不知道他生气愠怒时又是什么样子?
“小姐。”谢清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你喜欢这?些杏花吗?”
越颐宁回过神来,“啊”了一声,“还行,挺好看的。”
“我?看小姐一直在看花,还以为你特别喜欢这?种花树。”
越颐宁有点尴尬了,她清咳一声,“方才在想别的事?,有些出神。”
“对了,你为了家事?离开肃阳,案子也没能办成,七皇子殿下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七皇子殿下很体谅我?,毕竟是至亲离世。”
越颐宁说:“那就好。幸好你提前?一天走了,若是你再晚些走,怕是也要和我?们一起被软禁在那里了。”
她感觉谢清玉的步伐似乎慢了下来。
“。。。。。。。我?没想到会生那么凶险的事?情。”谢清玉低声说,“若是我?料到了的话,一定会将?谢府的兵卫留下来,让他们去护着你。”
越颐宁怔了怔,心里那股异样感又生了出来。
“。。。。。。我?这?不是没事?么?肃阳是金氏的地盘,他们人?这?么多,就算你真?留下了兵卫,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我?还是会被金远休软禁。”
她有意让气氛活络些,便开了个?玩笑:“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惊喜了。”
“我?们毕竟是对手,立场不同,也许我?以后还会继续坏你的好事?,我?以为你会希望我?死?在那里呢。”
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她没想到,谢清玉的反应会这?么大,这?么剧烈。
他骤然停住了脚步,越颐宁微微一愣,转头恰好看到他面容扭曲的模样。
他似乎真?的顺着她的话联想到了她死?在他面前?的一幕,表情瞬间?变得极为恐怖。但那也只维持了一刹那,很快变成惊魂未定的可怜。
便是这?一眼,越颐宁心中已经暗道不好。
这?玩笑好像开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