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樾像是诧异,又弯着眼睛笑,“原来小满导演这么任性啊。”
“不是任性。”
迟小满否认,而后看着她轻轻地说,“今天你辛苦了,而且我今天拍好了很多镜头,只停一天也不会耽误进度。”
陈樾动作停下来。
尽管迟小满现在无法自信自己足够了解她。
但她想——
至少在敬业刻苦这一层面,她没有对陈樾有太多误会。
本质上陈樾才是那个在工作上时刻绷紧那根弦的人。而迟小满后来很多让自己显得很成熟的行为,都只是学她而已。
“而且我明天也想休息一下。”迟小满小声说,“今天也有点累了。”
她一边说。
也一边在很认真地把煮鸡蛋的壳剥下来。
陈樾看她的动作。
在风里静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久,轻轻笑了,“好。”
刚从锅子里捞起来的鸡蛋还有些烫。迟小满只能剥一点,就歇一下。最后好不容易剥完了,她几根手指烫得不行,便也下意识去捏耳朵降低温度。
等手指没那么烫。
她注意到陈樾在看自己,便很不好意思把手放下来,也把剥好又装进塑料袋里在自己腿上捂好的鸡蛋递过去,“敷敷眼睛吧,不然明天眼睛会很难受。”
“好。”陈樾柔着声音说。
她把鸡蛋接过来,也把手中剩下的关东煮递给她。
迟小满接过关东煮,发现她没吃多少,觉得有点担心,便多看了几眼。
“留给你的。”陈樾说。
迟小满愣住。
陈樾没有看她,她在用她剥好的鸡蛋滚眼睛,“你不是喜欢吃萝卜和豆腐串吗?”
迟小满抽出思绪,看着一小杯关东煮里装着的东西,停顿很久——其实很难不去回忆。
从前关东煮算是稀罕物件,便利店卖的贵,买几串也吃不饱。所以她们也会像现在这样分着吃。只是那时,她会舍不得买自己喜欢的,都留给陈樾。陈樾也同样如此。
现在她们都能吃得起了,关东煮也不稀罕了,却两个人都可能没办法吃完几串。
迟小满盯着关东煮发呆。
“怎么不吃?”陈樾似乎发现,停了一会,问,“是因为我吃过吗?”
“不是。”迟小满否认,也为了向陈樾证明自己没有那么矫情,夹着白萝卜,咬了一口,才含糊地说,“就是觉得——”
“我好像不只是可以买自己想吃的关东煮,还可以把整家店都买下来了。”
把咬下的那一小口白萝卜吞下去,迟小满轻轻地说,
“还真的挺高兴的。”
陈樾看她,目光柔柔,“那就多吃一点。”
“好。”迟小满点头,应下。
之后两个人也没聊太多。
一个很安静地在旁边敷着眼睛,另一个很费力地处理着那一小杯关东煮。
只是趁陈樾敷眼睛的时候,迟小满还是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可能是重逢以来,陈樾在她面前总是呈现出成熟的年长者的模样,总是完美,没有缺点,除了包容、柔和之外,似乎没有任何不好的情绪。
现在她在她身边,不太熟练地用一颗圆滚滚的鸡蛋给自己敷眼睛,是很少见的。
有点可爱。
某种程度上,其实陈樾在外面包着的那层壳比迟小满要更厚。只是她对壳的处理更加成熟,也善于隐藏,从来不会轻易让人发觉。
“怎么了?”大概是注意到她的视线,陈樾停下动作,看她。
“没什么。”迟小满摇头。
继续吃白萝卜。
也继续想——
她还是希望陈樾有一天能够像今天晚上一样,尽情向别人展露壳内的自己,想要兜风的时候兜风,想要吃面的时候吃面,在想要哭的时候不必强忍,红着眼睛的时候也不会被人装作没有看见。
尽管给她买煮鸡蛋敷眼睛的人,可能并不能每一次都是迟小满-
吃完关东煮。
迟小满自己也拿着另外一颗鸡蛋敷了会眼睛。
十几分钟后,她们终于找到幸福面馆,却只看见面馆漆黑的门和招牌,以及一张说要从今天起放假到十一月份的温馨提示。
迟小满感到懊恼,“是不是我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