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问这些事情,陈童要么就是不说,要么就是来安慰她。
于是迟小满只好每天问她有没有吃饭,培训的进度怎么样,还很啰嗦地问她那边的天气怎么样,导演对她好不好,剧组有没有人欺负她……
假装她们只是在进行很普通的异地恋。
六个月,或者一年以后就会再见面,给彼此一个想念的拥抱。
而那个时候。
浪浪会在旁边捂眼睛,嚷嚷着让她们注意一点行不行。
迟小满希望事情可以这样发展-
陈童最后还是没有在家里过年,在年关之前去了剧组。
大概是对陈童的表现很满意,剧组决定提前开拍,甚至把开机时间提到了年前。
迟小满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自己的妈妈。
因为在电话里。
陈童对这件事很轻地提过,之后就沉默很久,对迟小满说,
“小满,你钱够不够用?”
“够了。”迟小满给出回应,语速很快地补充,“我在这边找了个救助基金,申请之后就会批下来。对了,这个基金会的名字还挺可爱的,叫什么彩虹救助协会,里面和我对接的姐姐很好,每次过来都会给我带一瓶牛奶,也很会整理资料……”
她把这件事情说得很真实。
陈童在那边松了口气,“那就好。”
“嗯,我现在也能够轻松一点了。”迟小满笑着对她说,
“你就自己好好培训,争取把戏拍好。”
“如果,如果在剧本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打我电话,我现在也能够抽出一点时间帮你理一理。”
她没有忘记这是陈童的第一部戏。
机会很珍贵,陈童一个人在香港那么大那么陌生的地方,可能和妈妈又吵架,也会觉得无助和彷徨。
“好。”陈童答应下来,犹豫一会,又说,“那我先去看剧本?”
“行。”迟小满说。
然后又冲着空荡荡的走廊打了个招呼,对电话那边的陈童说,
“哎呀,不说了,彩虹姐姐又带着牛奶来找我咯。”
陈童没有多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忙音。
迟小满挺直的背脊松懈下来,她盯着空荡荡的走廊发呆,抠着自己衣袖上断掉的那个扣眼,把手指穿进去,紧紧勒着自己的指关节。
好久。
她低头。
看自己和陈童的通话记录。
已经有很多条。
看上去密密麻麻。
能翻好几页。
每一次,迟小满挂断和陈童的电话,自己都会把这些通话记录像现在这样翻一遍。
没有什么意义。
但翻完以后。
会让她稍微变得勇敢一点。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抬头,便看到浪浪很勉强地站在病房门口,很用力地撑着走路的凳子,站在那里,痩得像一只被吞掉半条命的鬼,也像是某个人的影子。
她们对视。
浪浪慢慢走过来,把手里捂热的草莓味优酸乳塞给她,发了会呆,没什么力气地说,“迟小满,你现在可真会骗人。”
她看着迟小满的眼睛,轻轻地说,“还什么彩虹姐姐,把我都骗了。”
“谁骗你了!”迟小满不承认,她很用力地把吸管插进牛奶盒里面,自己鼓起腮帮子,一口一口地努力吸着,不敢去看浪浪的眼睛,“真的有彩虹姐姐好不好。”
浪浪看着她,像是有很多话想问她,却又很久没说话。最后只是拍拍她的头,“喝慢点。”
迟小满吸牛奶的动作慢下来。她低着眼,看着地上她们两个的影子——她的影子看上去很坚强,很黑。浪浪的影子看上去很薄,是灰色的。
她觉得奇怪。
揉了揉眼睛。
揉得满手泪水。
最后在朦胧间看着浪浪肩上的发尾,迟小满慢慢地说,“真的得去染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