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她处理伤口。
暂时没有创可贴,只好等她的手冲到不出血了,给她用纸短暂地包着,然后对她说,“你先别碰水了,等会我们出去买创口贴。”
迟小满乖乖坐下来,“那拔丝红薯呢?”
准备好的食材还只削了红薯皮,其它的都没有动,一片狼藉地放在出租屋的地板上。
陈童很疲惫地在床边坐下来,看着这些食材很久,才揉了揉眉心,慢慢地说,
“迟小满,为什么一定要我现在走?”
迟小满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会,才盯着她身上被蹭了些灰的大衣,比较困难地说,“因为北京的冬天很冷,你是广东人嘛,肯定不太习惯……”
“不是说还会有下一次拍戏机会吗?”陈童侧脸看她,眼神在光影里看起来模糊不清,“为什么同样的事情,放在你身上,和我身上,就不一样呢?”
迟小满怔住。
她很困惑地眨了眨眼,觉得陈童的说法不太对,便很艰难地分开双唇,“但我不会走啊。”
她对陈童说,
“因为你去拍完戏,我们还会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这天出了太阳,有一点点阳光晒进来。但出租屋里面还是很冷。
迟小满对注视着自己的陈童笑了笑,“不是吗?”
陈童没有回答。
“陈童姐姐。”
迟小满只好再喊她。
她把自己受伤的手指搭在自己膝盖上,低眼看她们分得很开的影子,轻轻地说,
“如果,如果换成是浪浪,浪浪还没走的时候,我肯定就会和你说——没关系,我们还会有下一次拍戏的机会的。”
“但浪浪就是这么走掉了。”
其实浪浪已经离开好几天。但这是迟小满第一次说出这个事实,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但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仍然觉得心口很痛,于是不得不抠紧膝盖,才能让自己在尖锐痛觉中维持清醒,也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下去,
“而且到走之前,她都没有拍成自己想要拍的电影。这很可惜,因为现实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存在着很多我们没有办法决定的事情。”
“拍电影的机会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就像……就像浪浪的离开也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说到这里,她对着在阳光下坐着的陈童微笑,“所以这其实和我之前的话并不矛盾。因为你去拍电影,我还是会在这里等你。”
迟小满很小心翼翼地去握陈童的手,也轻轻对她说,
“但是演电影女主角的机会,真的是错过,以后就很难拥有了的。”
“所以如果这真的是你想做的事情,如果这是你长到这么大才发现的、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那就一定不要因为我而放弃,好吗?”-
迟小满的这番话很有道理。
冬日的出租屋内并不明亮,但陈童还是可以从她的脸上,清清楚楚看到她为这段关系所做出的努力,以及所尽力表现出来的成熟。
迟小满就是这样长大了。
——在陈童不在她身边的时候。
其实陈童并没有被迟小满这段话所说服。因为第一次离开,她认为自己已经做出“最为正确”的选择,毫不犹豫地把迟小满一个人留在北京……不是没有后悔过,只是当时后悔,还能用“正确”来说服自己。
而现在……
陈童并不清楚——
如果自己再次离开,错过的、没有看见的是否会更多。
可能她在这段关系中的成长,突然延缓在迟小满身后。情感上,她不想要离开,也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
但如果这是迟小满想要的。
她想自己可以尽量满足。
阳光普照,她去摸了摸迟小满的脸,说,
“好。”
于是迟小满的脸上出现那种肉眼可见的轻松表情。她很长很长地舒出一口气,绷紧的背脊也彻底松懈下来,好像是解决了什么很大的难题。她对她很用力地笑了笑,然后说,
“那在你走之前,我再给你做拔丝红薯。”
看见迟小满在阳光下仍旧苍白憔悴的笑脸,陈童发觉自己并没有太多愉快核,也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的如释重负。
好几个晚上。
陈童看着迟小满因此而感到放松的睡脸,都无法将事实认定为——去拍这部戏,就是她们中间最大的困难。
更无法因此感到心安。
只要去拍了这部戏,迟小满就会像现在这样,在原地乖乖等她吗?拍完回来之后,她们就会变成原来的样子吗?事情真的会是这样发展吗?
那如果不去呢?不去的话,她和迟小满会在这间出租屋里待到天荒地老吗?会迎来下一次机会吗?就算有下一次机会,那会不会仍旧要她面临和现在同样的选择?
这也是陈童的第一段关系。
她不太清楚,答应迟小满自己会去,是否就已经算是问题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