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樾“嗯”了声,而后解释,“昨天不是和你说了‘明天见’吗?”
迟小满费力地转动着脑子。
陈樾看着她。
像是觉得她努力理解的样子很有趣,轻轻笑了一下,才说,
“我不想你醒来以后觉得我失约。”
“也不想你从电话里知道这个消息然后太担心。”
声音在廊道里轻而慢,“正好最近的一趟航班时间还没到,所以就想过来看看你有没有醒。”
原来是这样。
迟小满点点头,躲在门边的阴影里,小着声音说,“那你快去吧,不要耽误时间。”
“我没关系的,陈童姐姐。”她这样对陈樾说,也对她笑了笑,然后开着玩笑,“不会觉得你不讲信用的。”
陈樾慢慢点了点头,没有着急离开,“小满。”
“嗯?”迟小满撑着门。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陈樾这样问。
“还没确定。”迟小满有些迷茫地想了想,“可能要等这边的事情都收尾,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好。”陈樾说。
话落。她身上的电话响起来,在空荡荡的廊道显得十分突兀。
“是不是小棋在催你了?”迟小满问。
“小满。”陈樾又喊她。
“怎么了?”迟小满有些担心。
因为陈樾的表情不算太好。纵然她明白陈樾和妈妈的关系并不好,但可能妈妈就是妈妈,平时有再大的矛盾闹起来,生病的时候也只会想起来这个人是妈妈。迟小满想这可能就是大多数人和妈妈相处的状态。
“可以抱一下吗?”陈樾看着她的眼睛问。
冷静一点,迟小满应该说——早上酒店路过的人很多的,可能不太好。
成熟一点,迟小满应该说——你不是要上飞机吗?还是不要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比较好。
但可能三十岁的迟小满并没有太多长进,还是会在陈樾表现脆弱的时候,为她感到很多的难过。
所以她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和上次一样。
陈樾听到她的话,没有等太久。
她走上前来,很轻很轻地环抱住她的肩膀,也用自己的脸贴了贴她的脸,然后对她说,“嗯,我需要。”
也像那天下雪,她们躲在贵州的一个小宾馆里面,也是像两个互相取暖的小孩子一样拥抱。
这个拥抱不算太亲密。但可能是漫长的冬天过去,再次来到夏天。
迟小满不再像她们之前拥抱时那样,第一反应是意外、生疏和紧绷。
她从陈樾身上感觉到陈樾的犹豫、彷徨和一点点呈现出来的忧虑。但直觉上来看,又不像仅仅是因为妈妈的病。
可能迟小满还是不知道她犹豫、彷徨和忧虑的全部。但她还是也笨拙地用脸贴了贴她的脸,拍拍她的背,轻轻地说,
“会没有事的,陈童姐姐。”
“好。”
陈樾这样说。
之后她没有抱她太久。
她和她分开,退后一步,在廊灯下久久看她,“那我先走了。”
“好。”迟小满目光柔软地看她,“路上小心。”
“嗯。”陈樾答应下来。
然后慢慢地转了身。
其实这只是一次很普通的道别。和她们几个月前在香港的分别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一次不算太长的拥抱,一场不算太亲密的对视。
但看着陈樾在廊灯下转身离开。
迟小满忽然产生一种心口很空的感受,不算太痛,也没有太多酸楚,但是很麻,像是她心脏上的发条突然停止转动,以至于无法为她提供充足的动力,让她变成一个散了架的木偶人。
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样子?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询问。
但陈樾却先转身,“迟小满。”
她在隔了几米的地方站着,定定望她,突然朝她笑了一下,
“记得把早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