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门打开。
迟小满低头,拿着那三页薄薄的信笺纸,很久都没有动。
电梯门重新关上。
迟小满慢慢蹲下来,踩着从楼上穿下来的拖鞋,躲在电梯里,捂着眼睛泣不成声。
三页纸看完,她明白她不应该再追出去。
迟小满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运气好的人。如果让她回到十年之前,有机会让她去选要成为现在的迟小满,还是继续去当那个在出租屋里,和陈童,和浪浪一起做梦的迟小满。
她会当第二个。
可事实是她成为第一个。
十年来她质问过,困惑过,迷茫过……为什么命运会一步一步把她推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就是不肯给她一点点好运气?
后来她开始明白——
遇见浪浪,遇见陈童。
遇见那个后来帮她联系宋莺莺的副导演。
遇见方阿云……
其实都是她的好运气。
她们都曾经在她最难熬最辛苦的时期出现,陪她走过最艰难的一段路。
但人和人之间的联结都是不可以去强求的。越强求,越适得其反。方阿云大概比她更早明白这一点,所以在告别之前,还愿意教给她这个道理。
她陪她十年,带走她留了十年的彩色蛋壳,也在这一天对她说,其实小满这个名字仍然会是好的寓意。
这可能就是她留给迟小满的好运气-
电梯门持续关闭十分钟没有打开,没有任何人从中发现失声痛哭的迟小满。
这可能也是她的一点好运气。
然后她整理自己,擦干眼泪,把三页信笺纸小心翼翼收起来,发觉手机振动——
她稍微平复心情,才接通电话。
电话那边环境嘈杂。
陈樾的呼吸刚开始有点急,“小满?”
“嗯。”迟小满艰难呼出一口气,喊她,“陈童姐姐,我刚刚没有看手机。”
“好。”陈樾停了一会。
她的呼吸稍微慢下来。她像是察觉到迟小满的情绪,于是考虑要怎么开口询问。
迟小满分开双唇,想和她说方阿云给自己留信之后离开的事情。
但陈樾却已经先开口喊她,
“小满,你可不可以来门口接一下我?”-
电话中陈樾的声音听上去很清晰,不像是迟小满在做梦。
于是她愣怔间,在陈樾安静下来的呼吸声中,勉强自己站起来,走出电梯,往小区外面走。
不算是很深的夜,傍晚室外还有点残存的余晖,飘飘挂在天上。迟小满低头走出去,在快要走近的时候,停下来。
因为她看见陈樾。
陈樾穿一件看起来很单薄的格纹衬衫,袖口挽起来,棕色短裤,戴那副常戴的板材眼镜,站在昏暗的天中,举着手机遥遥看她。
大概是看到她出现,陈樾在电话中稍稍松了口气,犹豫中喊她,“小满。”
却又停下来,没有说更多话。
她们的眼睛隔着灰色的天撞到一起。迟小满忽然很想要哭。
她攥紧手机,朝陈樾走过去的步子变得很慢。
陈樾没有催她。
她在电话中呼吸很轻。
她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陪伴着她。
天以很快的速度暗下来。等迟小满彻底走到陈樾面前,小区里的夜灯也完全打开。
她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拿下来,分开双唇,想问陈樾怎么会过来,也想和陈樾说方阿云的事情。但最后,她看见陈樾敞在袖口外的白皙皮肤,听见自己很奇怪地问,“陈童姐姐,你冷不冷啊?”
陈樾把手机收起来。
她看着迟小满,把行李箱留在原地,自己走过来,展开双手抱住迟小满。
“不冷。”温度透过衣物传递。陈樾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迟小满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