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同知抽刀怒道:“锦衣卫办差,何人敢拦!你们好大的胆子,是想造反不成!”
领头的将领岿然不动,语气里也无多少恭敬之意:“敢问国公爷犯了何事,陛下要这样兴师动衆,特命同知大人亲自来这里押人?”
指挥同知的刀锋向前:“他纳娶异族细作,泄露军机,陛下不该问他罪?”
闻言,这些人面色大变,有人心生退意犹豫不决,领头的那个却“呸”一口骂道:“什麽泄露军机,分明是皇帝小儿栽赃国公爷的借口!”
“你自己活腻了可以陪父亲一起上京去御前喊冤,不必拉其他人陪葬。”
谢逍自府门内迈步出来,冷冷扫过衆人,最後目光落向带头闹事的那个,眼锋如刀。
衆人皆惊,随即纷纷面露喜色,围了上来。
“世子!您几时回来了的?”
唯独被谢逍盯上的那个没动,见到谢逍的一瞬间面色铁青。
乌陇的这些将领大多更信服谢逍这个世子而非谢袁魁,但也有那麽几个例外,面前这人便是谢袁魁的鹰犬,与谢逍不怎麽合得来。
谢逍执剑走下门前石阶,走向对方,沉声道:“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国公爷绝无可能泄露军机,”这人面对一步步走近的谢逍,气势渐虚,强撑着说,“皇帝不分青红皂白借题发挥——”
谢逍手起剑落,面前人赫然睁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惊恐,哀叫出声腿软跪了下去。
他呼哧喘气,浑身冷汗,好半日才抱头回神——刚谢逍的剑挥过来时,他几乎以为自己脑袋搬了家。但谢逍只是削去了他的发髻,他就这样披头散发地跪倒在地,狼狈不堪,再无威严可言。
谢逍的剑回鞘,转而示意那锦衣卫指挥同知:“他目无圣上,口吐僭越犯上之言,劳烦你们一并将他押上京,让陛下发落吧。”
指挥同知看出了谢逍这是借他们的手排除异己,但也乐得帮这个忙,这便吩咐自己手下上前将人绑了。
那人开始求饶,没谁理他,谢逍望向其他人:“你们还要继续在这妨碍锦衣卫办差吗?”
衆人哪还敢,反正谢逍无事,他们便也不怎麽在乎谢袁魁的死活,锦衣卫押走就押走吧。
堵在府门前的兵丁迅速撤了,锦衣卫一行人也不再耽搁,押了人匆匆而去。
傍晚时分,乌陇这边的将领收到信息陆续赶来国公府。
衆人七嘴八舌,问起谢逍究竟发生了什麽,为何国公爷会被锦衣卫押走。
也有人问起换防之事,谢逍没多解释,只让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接着开始点兵,吩咐衆人回去为出征做准备,朝廷不日便会将军饷粮草送来。
这下更没人有心思担心谢袁魁,他们在谢袁魁这个草包手下日子本就过得憋屈,谢逍一回来就要带他们出去打鞑子,朝廷还主动送钱送粮来了,这可太痛快了。
最後留下来的只有自家人,谢逍的几个堂叔表叔和堂兄。
老国公的亲儿子包括谢袁魁没一个成器的,旁支里倒是有不少能人,这些人也都信服谢逍。
一衆人围着谢逍关心,说完公事说私事,自然也说起了皇帝赐婚给他的那位男妻。
有人快言快语问:“世子,陛下究竟是个什麽意思?他到底是信任你还是不信任你?是他逼着你娶男妻的吗?你也不纳妾那日後子嗣怎办?”
谢逍喝着茶,神色沉定:“是我自愿求娶的,世子嫁给我,他才是吃亏的那个,日後你们见到世子别说这种话,我不想他不高兴。”
衆人面面相觑。
怎麽好像跟他们想象中不一样?
……他们这世子夫人好像是真的啊?
*
京城,瑶台。
崔绍来禀报谢袁魁几人已被押入诏狱,晏惟初对此兴致缺缺,听到崔绍说谢逍当衆将冒犯他的人削了发髻,他才乐了。
哎呀,他表哥可真有意思,这麽向着他呢。
崔绍退下後,晏惟初又开始发呆。
两手交叉垫着下巴趴向御案,盯着案上自己画的那幅画,做什麽都提不起劲。
之前这画被他带回侯府,谢逍离开後他又特地让人去取回,以为见不到人见到画像也是好的,但画只是画,怎麽也比不得活人。
上一次他还跟表哥在这幅画上亲热……
都快忘了是什麽滋味了。
谢逍已经离开四个多月,是他自己把人送出去的,他抱怨都没处抱怨。
赵安福见他这样,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要用些点心吗?”
“不想吃,”晏惟初有气无力,表哥不在,吃什麽都不香不甜,“大伴,朕病了。”
赵安福一惊:“奴婢让人去传太医。”
“太医没用,”晏惟初耷下眼哼声,“朕这是得了相思病。”
赵安福默默低了头。
那太医可能真的没用,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