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漫步在粗糙的黑褐色石板路上,狂风的怒号虽被坊市阵法隔绝了大半,但其裹挟的毁天灭地之威,依旧如巨石般沉甸甸压在心头,令人呼吸微滞。
他抬眼望向头顶,那层七彩仙光护罩在黄绿色的狂暴风暴中,显得单薄而脆弱。
锋利的风刃如实质钢刀,疯狂切割着光幕。
每一次撞击都爆出一团刺目的灵光,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异响,光幕明暗不定,起伏间总给人一种随时会被彻底撕裂的不踏实感。
这般摇摇欲坠的危机感,换作寻常初入仙界之人,早已心惊胆战,尽显无措。
然而,云天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神色依旧淡然。
那些摆摊的散修、商铺里忙碌的伙计,一个个皆是神色如常,仿佛头顶的凶险与自己毫无关联。
他们熟练地整理着手中的劣质仙草、残破法器,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对那随时可能崩溃的阵光视若无睹。
偶尔有几枚细小的风刃透过阵法缝隙钻入坊市,斩在坚硬的石屋墙上留下一道浅白痕迹,也未曾引得起半分波澜。
见此情形,云天心中那丝紧绷的警惕才稍稍放下。
既然这些常年扎根于此的底层土着都如此镇定,说明这息风坊的防护仙阵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不堪,抵御这场风暴应当绰绰有余。
黑沙帮虽行事霸道贪婪、唯利是图,但这息风坊乃是他们的摇钱树,在维护阵法稳固这件事上,倒也未曾敷衍了事。
他收回目光,敛去心神,顺着主街继续向坊市中央走去。
沿途两侧商铺林立,多是售卖低阶灵材、粗制法器的小店,往来修士皆是面色匆匆,透着一股底层修仙者的奔波与窘迫,尽显仙界底层的烟火气与残酷。
不多时,一座较之周围低矮石屋明显阔气许多的建筑映入眼帘。
这建筑通体由暗青色的坚硬灵矿砌成,不仅占地极广,门楼上还镶嵌着数颗散着柔和光晕的明珠,将周遭的昏暗驱散了不少。
门匾上龙飞凤舞地书写着“息风堂”三个大字,笔锋凌厉,隐隐透着一股威压,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云天抬手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淡然,迈步跨入了这息风坊内规模最大的商铺。
进入息风堂,内部空间倒也宽敞,只是相较于下界那些动辄雕梁画栋、灵气氤氲的大型商会,这里依旧透着一股仙界底层的寒酸与粗陋。
货架上整齐摆放的物件,多是些低阶仙草灵药、劣质符箓,以及一些锻造粗糙的法器,连一件像样的入品仙器都未曾见到。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与妖兽材料混合的驳杂气味,并不好闻。
堂内的冷清与外面街道的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除了零星几个正在货架前反复挑选、犹豫不决的散修外,便只有几名穿着统一青色短打的伙计。
其中两人正趴在柜台后,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口水都快要流到身前的账册上,毫无半分商铺伙计的严谨,尽显慵懒。
云天缓步走到一处相对空闲的柜台前,屈起手指,在木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大堂内格外清晰,打破了堂内的沉寂。
那名正睡得香甜的元婴境伙计被惊醒,猛地抬起头,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嘴角的涎水,眼神惺忪,带着未醒的困顿。
他揉了揉半睁的眼睛,目光在云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神色渐渐变得轻慢。
眼前的中年汉子面容沧桑,衣着朴素得近乎寒酸,周身毫无修饰。
最关键的是,伙计神念悄然扫过,竟未能从这人身上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仙力波动,简直与那些未曾修炼的凡夫俗子别无二致。
在这仙界,毫无修为的凡人并非没有,却大多是地方小势力的奴仆,或者是连生存都艰难的最低贱存在。
这等人物,怎么可能买得起息风堂里的东西?
伙计眼底立刻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原本被吵醒的怨气也随之作。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粗声粗气道:“敲什么敲!买不起别乱碰,弄坏了你赔得起吗?要什么赶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