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寨的骑兵头目大声笑道:“对方应当是完全没想到几位当家有此一计,看看那些步卒,和二愣子一样,还站在原地发呆呢!如此看来,那仁王也就那样!还被人吹嘘得那么厉害,一个还未及冠的毛头小子,难道还想样样精通不成?瞧瞧,今日这领兵打仗就不是他的强项嘛!”
周长昆几人也险些大笑出声。
在他们看来,骑兵的势头若不加阻拦,那便是锐不可当,如今万胜军的步卒不顶上来,那就更没有什么能挡住骑兵脚步了。
几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飞云寨骑兵虎入羊群、肆意屠戮的样子。
然而那骑兵小头目的话音刚落,几人的念头也还未完全发散开来,场上的形势便直转急下。
只见原本一往无前的飞云寨骑兵,最前方的战马突然接连栽倒在地!
而这般突变,根本没给后方骑兵反应的时间,他们甚至都没看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紧跟着一同被绊倒。
如此一番连锁反应,飞云寨前方骑兵瞬息间便矮下去一片!
但这还不是最可怖的,后方反应过来的骑兵才刚刚勉强调整好队形,继续往前还没冲多长距离,便看到一阵漫天箭雨迎面袭来。
只见马匹上披甲的骑兵瞬时就被射成了刺猬,而他们座下的马匹失去控制,也开始四散奔逃。
寨楼上原本洋洋得意的周长昆等人,看到这个情况,全都不可置信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也尽是惊恐。
被万胜军团团围护的那八台弩器所射出的弩箭简直锐不可当,呈扇形朝着冲锋的骑兵们迅疾而去,有些直接贯穿过马肚,有些顺着马匹擦身而过直接刮走一大片血肉,有些更是整个箭头都插进马头里!
总而言之,马匹被射中后,不管是贯穿伤还是擦伤,必定伤势惨重,跑不到几步就当场倒地。
就算后方的骑兵侥幸逃过了第一批弩箭,万胜军内数量最多的车型弩器的攻击也紧跟着到了近前。
一辆弩车竟然能同时射出几十枝箭矢!
数量弩车同时发射之时,那弓箭简直有如铺天盖地一般,远远看去都觉得慑人无比,更别提场上直面箭雨的那些骑兵了,惊恐到来不及反应便被射成了马蜂窝,神仙也再难救。
飞云寨的骑兵甚至都去不到万胜军近前,单是那两种弩器,便把先头冲锋的骑兵绞杀了个七七八八。
而后头跟着的匪盗见到这种阵仗,有的目瞪口呆,有的早就吓破了胆,都是哭爹喊娘地拽着马匹就想往回跑。有些马匹受了惊,实在拉不动了,这些人便直接弃马而去,疯了一般往飞云寨方向跑去。
先前放下狠话的那个骑兵头目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他的马之前被射中前肢,他在摔下去的同时也侥幸躲过了箭雨,混乱惊恐中只知道往回跑,哪里还顾得上指挥。
若是现下有人多看他几眼,便能看到他的裤子都已经湿了一片。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寨楼上所有人都被惊得面如土色、魂不附体,久久无法言语。
直到听到寨楼下的求救声,孙包云才反应过来,不顾形象地嘶吼出声:“关寨门,快关寨门。”
旁边的另一个小头目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战战兢兢问:“可、可是咱们还有那么多兄弟和马匹在下面,该怎么办?”
孙包云对着那小头目上去就是一脚,怒道:“你要想救人我就丢你下去救,若是想活命,那就快点下去传令!”
那小头目本就是随口问一句,哪能真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立刻连滚带爬地下去传令去了。
而飞云寨那些还在半道上往回跑的骑兵,眼睁睁地看着寨门关闭,立时明白他们已经成为弃子,寨子是不会派人来救了,顿时气得破口大骂,哭嚎不止。
而这时,后方的万胜军也已经追击上来。
在对方的威胁喊话之下,这群幸存的盗匪不得不脱了全身衣甲,牵着还未被射伤的马匹投降。
一百多俘虏陆陆续续被押到赵瑾瑜面前,另外还有差不多一百匹马也都没受到什么损伤。这是陈藏锋见对方军心已乱,许多人都开始仓皇逃窜后,下令停止射击才得以留存下来的。
赵瑾瑜看着面前一百多只身着里衣的盗匪们,内心没有丝毫同情,冷声道:“降者不杀,你们既选择投降,就都老实点!若是再敢有什么异动,下场就和他们一样。”
俘虏们顺着赵瑾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阔道上几乎已经全被马匹和盗匪的尸体所占据,而弩机破坏力又强,造成的多是贯穿伤,流出来的血液自然也多,尸体堆积加上血流成河的景象,直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赵瑾瑜看到俘虏们胆战心惊的反应,知道威吓的效果已经达成,便安排人马把他们押了下去,传讯让山下的轻骑和辎重营的百姓们严加看管。
随后他又向众将领吩咐道:“重骑营既然都已惊醒,那便让他们护卫各营的将士们上去清点收获,回收弩箭。至于那些尸体,让辎重营的百姓们刨个坑都埋了吧……死了的马匹,若是将士们喜欢可以宰杀着吃了。”
虽然马肉的味道一般,但也是肉啊!在这个时代,不是豪绅贵族,肉可不是随时随地就有的吃的。这一次,将士们和辎重营的百姓们显然可以敞开吃个痛快了。
故而听到这个好消息的将士不由高呼道:“万胜,万胜,万胜!”
赵瑾瑜知道剩余的事情陈藏锋定能处理妥当,于是在鼓舞了军队士气后,只简单吩咐了几句,便带着矛盾的心情回了主营。
作为一个现代人,刷个短视频看到血腥画面,博主都会贴心打码。即便在各种战争电影里也见过血流成河、刀刀入肉的场面,可那毕竟是电影,隔着一块屏幕,心里也清楚是假的。
可今天,他却亲眼看到飞云寨的骑兵不是被战马甩出去被摔得头破血流,就是被马蹄踩得脏腑尽碎、吐血而死,更有一些头颅、胸骨被直接贯穿,血溅三尺的……
而这,都是他制造的武器造成的。
赵瑾瑜成立私军那天起,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也早在心中提前给自己做过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但真的直面这样惨烈的场景,他仍感觉受到了莫大的冲击,当时便觉得一阵反胃,才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回到营帐后,不久前的那些血腥场面,不受控制地反复在赵瑾瑜脑海里出现。他一遍遍地提醒自己,护卫封地子民是天经地义,剿灭穷凶极恶的盗匪也是为民除害,他所做的一切从未违背初衷。
如此自我开解数次之后,赵瑾瑜终是收拾好心绪,内心也更为坚定。
而在万胜军打扫战场,赵瑾瑜自我和解的时候,飞云寨里已经是吵翻了天。
受到强烈震慑的周长昆几人心惊肉跳地回到聚义堂,武宫率先发难。
“大哥二哥,我早都跟你们说了,不要再招惹仁王,得罪他的人一向都没有好下场,你们偏偏不信。这下好了!咱们的骑兵垮了,若是寨子再破了,到时恐怕想突围都出不去了!”
段肇庆面红耳赤地驳斥道:“你倒是会置身事外、迁怒于人,这主意可是当时我们一起定的,你自个儿难道没点头?”
武宫梗着脖子回道:“我从一开始说的就是死守寨门,从未主动说过要偷袭,那日也是你们三人一唱一和,我才同意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