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昼期期艾艾地叫道:“师、师父……”
“你变结巴了?”
“小点声,时道友在休息呢。”
叶昼设想过很多可能,再次见到师父,他应该说什么,会是怎样的场景,没有想到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提醒凌云老道不要打扰时青青的睡眠。
恰恰正是这样一句非常日常的话,帮助叶昼挣脱出来那种难以开口的窘境,他像是从前每一次和自己师父话家常那样,接下来的一切就顺利了很多。
“她为了治疗我们太辛苦了,主要是给我收拾烂摊子,我觉醒伏羲一族血脉之力后,陷入狂化状态,差点打死修盟的长老们。”
凌云子掀开被子,仔细打量叶昼那条蛇尾。
“原来这是伏羲一族啊,你们这一族有什么说法?我在战场上杀过不少蛇类妖魔,好像都没你这样的属性,你这个种族感觉很强……不对,小子,转移话题呢?我问的是,作为你师父、你的长辈的我,给你打通讯,你怎么敢不接的!你小子彻底把尊师重道给我忘干净了是吧?”
叶昼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师父,我是妖魔。”
凌云子:“嗯,然后呢?”
“我不是人啊!我是怪物啊!我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现实,我不知道您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我害怕,害怕面对您失望的目光,害怕您像其他人那样厌弃我,害怕您后悔当年抚养了我。”
叶昼那双金眸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凌云子是个铁血硬汉,他带出来的徒弟,各个都是和他一样的真汉子,叶昼更是里面最硬的一个,是真男人里面的真男人。
从小就是流血不流泪。
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徒弟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一时之间手忙脚乱,用神识向任虚子传讯:[糟糕糟糕糟糕,我徒弟要好像要哭了,我该怎么安慰他啊?在线等?,挺急的。]
凌云子握住叶昼的双手,在心里酝酿悲情的情绪,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词啊!
迎灯实在看不下去了,“真是够了,不是人就不是人呗,有必要哭哭啼啼的吗?在这里演什么苦情戏啊!雄性果然是一种脆弱的生物,难怪我们魅魔族会有至理名言,男人啊,你的名字叫脆弱!我也不是人,我也像你一样哭?”
她揭开自己头上戴的帷帽,露出那一身魅魔标志性的黑皮肤,她头上长着一对羊角,身后还有一根尾巴。
叶昼一愣:“你是魅魔?”
“不光我是魅魔,我姐姐蓉姬也是,我们都是时尊者的追随者。”
老癫僧疯疯癫癫、蹦蹦跳跳地跑来,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摇啊摇的,看到迎灯摘下帷帽,“哇,你是看阳光太好,想要在太阳底下晒晒自己的羊角和尾巴吗?我也早就想晒晒自己的尸毛了。”
他脱下外面穿的那件宽大的衣袍,里面是一套贴身的短打样式,手臂和大腿都露在外面,皮肤上满是深褐色的尸斑,上面还长着像是面包发霉后的长长绿毛。
“你是僵尸。”这一次,叶昼不再用疑问的口吻,而是肯定的句式。
穿山甲走进院子,本来想找人问问题,作业里面有一道题实在不会写。
见到迎灯和老癫僧露出的非人模样,他欢快地问:“今天是在举办异形主题的pary吗?你们扮演的都好像哦!我也来~”
五岁大小的孩子,往地上一趴,后背上就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鳞片,身后拖着一根长长的尾巴,他站起身来,自己玩着那条尾巴,玩的不亦乐乎。
这是叶昼早就知道的,他去蜃海大阵里收集过高阶妖兽战斗数据,当时就知道,穿山甲是一只误以为自己是人的妖魔。
浅浅打了一个盹,时青青精神恢复了很多,睁开眼后,看到大家全都露出原形,排排坐在那里,晒太阳。
她也跟他们一样,走到那里,坐在那张长条凳上,身后倚着墙壁,舒展开自己的枝桠,她的头发变成了绿色的树藤,纤细白皙的十指,向外延伸着如玉般的枝节。
叶昼:“!!!”
就连时道友,都不是人吗?
时青青使用的,当然是一具人的身体,并且连外貌都被王虫虫改造的和她自己一样,可随着对治愈系能力运用的加深,这具身体越来越向她本体的那棵树靠拢。
暖融融的太阳下,时青青的思绪慢慢变得清晰,“叶道友,你之前想跟我说的是什么?我当时太困了,没有听清楚。”
叶昼本来是想要向时青青倾诉一下,他的那个噩梦。
我是个怪物,我不是人,我被世人所厌弃,就连我自己都厌弃我自己啊!
他怕……怕时青青也厌弃他。
结果,时青青和她的手下,全员非人好吗?
我现在再说,我不是人我是妖魔我是怪物,哪里是在吐露我自己的心声啊,根本就像是指着时青青这帮人的鼻子骂,你们是怪物。
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反而这样行事,这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叶昼自打觉醒伏羲一族的血脉后,心中的苦闷,一下子就去了七七八八。
不是人怎么了?时道友也不是人族,蓉姬、迎灯、老道士、穿山甲……她们通通都不是人族。
这有什么好郁闷的?我和她们唯一的区别,无非就是我发现自己是伏羲一族这个事实的时间,比人家晚了亿点点。
别人都是一生下来就知道,我是半道才知道。
亲眼见到时青青她们露出原形晒太阳的这一幕,比什么安慰都有效!
叶昼一下子挺直了腰杆,大声说道:“我想问问你说的那个伏青散,一天吃几次?”
时青青的耳朵都被他震得嗡嗡的。
说话就说话,叶昼他吼辣么大声干嘛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