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来得及抬手,却没能拽住她的手腕。
女孩丝质的荷叶袖滑过他硬质的西装,他的指背擦过她的小臂,又穿过她柔软的长发,冷白的指骨微动,抓了团空。
他无意识锁眉。
可鼻尖似乎还有她跑过时留下的柑橘馨香。
正盯着自己的指尖愣神时,耳边响起的唤声将他拽回现实。
尤女士:“满满!”
“我是不会和陈见渝结婚的!”
女孩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们一眼,大声吼。
陈见渝身形蓦地一滞。
再回头,只看见女孩跑离庭院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远远传来她的第二句话。
“我死了都不会和他结婚的!!!”
-
“我死了。”
尤羡好蔫着嗓音给姜盼月发语音。
正午十一点,太阳晒得要命,她跑出来时完全忘了把伞带上。马路边寂静得连辆车影都没,只有路边的槐树上蝉鸣不息。
这片住宅区在郊外,一时竟也拦不到车,她又怕不跑会被人追上抓回去,就这么顶着太阳“逃亡”了五分钟,浑身是汗。
早饭没吃,肚子还偏偏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她紧张地回头看,没见着有什么人的身影,才临时找了块林荫处,拿出手机打车。
等待的过程中,尤羡好仍未能接受一刻钟前得知的荒唐事实,整个人心不在焉。
她想不通。
也无法想象。
她才二十岁,能想到的和一个男人产生的最亲密关系,也就是谈谈恋爱,牵个小手,从未想过结婚的事。
她想不到要如何跟一个男人日夜相处,也没想过某一日自己醒来时枕边会睡着一个男人。
尤其没想过,枕边这个人会是陈见渝。
她跟陈见渝现在都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要是结婚了,天天还不把屋顶掀翻?
何况,没有爱的两个人,怎么能结婚?
别说她愿不愿意,陈见渝也不可能答应吧?
他以前就没少嫌她作,看她不爽的事都能有百八十条,就他们这互相看不上的情况,不打架就不错了,还结婚?!
四个年龄加一块的都能两百岁的长辈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算是在林荫路,梅雨季里吹来的风也是湿热的,环境和心灵的双重打击叫尤羡好崩溃地抱住脑袋。
“嗡嗡。”
手机突然一下震动。
还以为是有人接单了,尤羡好迅速掏出手机,只见地图app上呼唤车辆的页面还在转个不停,是姜盼月回了她一条语音。
尤羡好随手把预算往上一拔,点开姜盼月的语音,听见她有些喑哑无力的声音,像是被酒浸了一晚:“我刚睡醒呢,昨天喝得有点多……你怎么就要死了?”
尤羡好难以启齿,然而憋了一路的情绪实在无处宣泄。
她随手拍了张烈日林荫路下她长长的影子照发过去,又自拍了张自己被晒得透着红又汗涔涔的脸。
几秒后还是觉得打字已经无法确切地传达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她立马又回过去一个通话。
那头刚接通,女孩就噼里啪啦将自己刚刚一路的悲惨事件砸过去。
还有那个该死的她也才得知没多久的噩耗。
姜盼月显然还没酒醒,但本能已经让她慢半拍也能捕捉出几个关键词。
她缓慢重复:“你、陈见渝、结婚?”
说不上来的屈辱感升腾,尤羡好不想承认,可这确实是事实,她只能忍辱负重而又飞快地“嗯”了声。
那头安静两秒,瞬间炸开了锅:“叔叔阿姨是不是疯了?”
作为她的发小兼闺蜜,姜盼月几乎本能地代入了尤羡好。
她对两人从小到大的那些“爱恨情仇”如数家珍,至今记得幼时某个冬天,陈见渝美其名曰带尤羡好玩雪,最后被双方家长发现,他是把彼时团子大的小尤羡好堆成了雪人的事。
那个画面她依旧记忆犹新。
小姑娘穿着棉袄,围着粉色的围巾,半个身子都被埋在了雪里,只露出一双纯净茫然的漆黑大眼睛,和旁边插着枝丫的真雪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这个画面是尤女士记录生活时无意录进去的,前一秒还是空中漂亮的雪景,后一秒镜头聚焦到庭院,整个镜头都抖了一下,随后就是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