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羡好蓦地偏首,和她对上视线。
姜盼月一歪脑袋,“说起来,我也打算出门来着。”
“哎呀,好巧,我好像正好顺路。”
她撑起身体坐到床边,起身,微微低头看向窝在软椅里的女孩,向她伸出手,笑眯眯的,“要坐一下我的新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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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掉下地平线,余晖揉碎成漫天的云霞。去往西郊的路上,远处群山棱角模糊,没入短暂的bluehour。
抵达嘉宁明苑时已经是七点半,这个点尤女士一般会在禅修室冥想,是个非常合适的单独和杨妈见面的好时机。
为此姜盼月特地把她送到了远离禅修室的车库,尤羡好悄悄从后门钻进□□院,躲在院子里的海棠树后探头探脑。
整栋别墅亮堂堂的,后院里那道瘦弱的身影就这么东躲西藏地穿过连廊进了过厅。
杨妈的房间在后厨旁边,她必须得经过餐厅,尤羡好踮着脚,悄摸地贴着墙壁往里走。
就在经过后厨时,却听地下室突然传来一声玻璃摔碎的声音。
尤羡好吓得心脏骤停,呆滞了几秒,又本能快步跨到楼梯边向下望去。
她家地下室有两层,第一层是休闲区,健身房、影音室、岛台水吧都在这层,第二层是藏品间和酒窖。
刚刚的动静,听上去像酒瓶掉地上的声音。
不等她细思,楼下很快又响起模糊的对话声。
“……投委会否决了……下个月的债券利息……”
是一道有些陌生的男声。
尤羡好警惕地往下走了几步,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逐渐映入视野。
……那不是耿先生身边的常秘吗?
他怎么会在家里?
尤羡好贴在拐角的墙壁,困惑地微微往里探头,不想会在看见耿先生的背影时,听见了印象里本该在禅修室的尤女士的声音:“陈家上周给的周转金呢?”
……周转金?
尤羡好愣了下,脑袋发闷。
“……很有限,”常秘书委婉地回答,顿了顿,又压低了声,还是忍不住提醒,“世臣毕竟不是做慈善的,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董事和股东不会让陈总动用这么大一笔资金填这个无底洞。”
“……市场看不见底……银行那边要抽贷……抵押的那块地也……”
隔着墙传导来的声音很是沉闷,常秘书的汇报断断续续钻进耳中,尤羡好僵住,就这么听着“违约”、“债务”、“清算”之类一个个陌生而又冰冷的字眼荒唐地砸下来。
分明是夏日,她却觉如坠冰窖,就连血液都凝固变凉。
女孩贴在墙边,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视线失去聚焦般盯着地面,腰间的系带一圈圈环紧手指,直把纤长的手指缠得充了血,她都毫无知觉。
没人注意到躲在楼梯拐角的她。
她听见常秘书客观地陈述起着项目停工会引发的连锁崩塌,听见他举例各条融资渠道,但都困难重重。
他说恒远可能会面临巨额债务,说保交楼所需的天文缺口就算资产折价变现也无法填上。
又是一阵许久的沉默。
尤羡好在这时从耿先生嘴里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或许我们该告诉满满实情——”
下一秒,却被尤女士斩钉截铁地打断:“不行!”
“让她知道这些,除了徒增压力和愧疚还有什么用?”
“……”
尤羡好手指一紧。
她从未听过尤女士如此冷静严肃的声线,半点没有平日里轻松的憨态。
“可如果公司破产,小姐迟早也会知道这些。”常秘书冷静得甚至显得冷漠。
“公司破产,恒远上万个员工都将面临失业。工地上的工人还在等工程款,还有那些花了积蓄等了数年的业主——背后是数千个家庭。
“恒远是您和耿总二十几年的心血,就算不顾恒远的声誉,小姐还在读书,您有想过这件事传开了,小姐要怎么面对她的朋友和同学?
“工人和业主还有可能会去学校找小姐要说法维权,到那时,我们甚至无法保证小姐的安全——”
常秘书将所有隐患尽数列出,声音越说越沉:“纸包不住火,您和耿总不告诉她,就有可能是社会新闻告诉她!”
“小姐的性格您最清楚,她心气这么高,如果最后真是从其他渠道得知真相,真的承受得住吗?您认为的保护,真的算是保护吗?”
一连数问,尤姝浑身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