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灵看向他手中的剑,“我不是‘料到’,我是肯定你的‘人品’,百年前智多近妖,能欺骗人界所有人的国师大人,又岂是会那么好心?你用祁寻的剑将我引来,是为了什么?”
慈渡道:“在下并非用‘剑’,而是用‘人’。”
话音一落,他退后,小巷深处倏然出现一个人影。傅灵眯着眼看去,呼吸一滞。
那是……祁寻。
她抖着手去触碰,碰到了对方的胸膛,心跳平稳,身体微凉。
只一瞬间,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一口气,她道:
“这不是祁寻的身体,太僵硬。”
“这是另一副傀儡。”慈渡道,他的第三只手缓缓一抬,“祁寻”就眨了一下眼,握住了傅灵的手。
“在魔界,能做出傀儡的不只师玉魁一人。只不过我的技术到底不如她……还缺一丝残魂和心头血。”
傅灵瞬间抽回手,“你到底要说什么?”
慈渡面不改色,“在下刚看到您和主人一起漫步街头,瞬间回到了百年前。您是不是想到了过去的美好?但却不知,他早就准备在三日后……”
傅灵倏然开口:“当傀儡的感觉怎么样?”
慈渡一愣,接着眸光久久落在傅灵的脸上,顿时发出复杂的笑:
“在下就说,傅姑娘对一切都心知肚明,只是从未开口,从不接受罢了……我告诉您,成为傀儡……痛不欲生。”
他伸出手,恍然能看到僵硬滞涩的骨骼,“这三只手再也无法感知到太阳的温暖、月色的冰冷。内脏被掏空,换成了精密的机关,每日每夜,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听到自己的胸腔传来机关的声响……”
慈渡越说,嘴角的笑意越大,“虽然能存百年,但皮肤和骨骼早已腐坏,要靠冰冷暴戾的魔气艰难维持着。最痛苦的不是这些,最痛苦的是你的残魂被对方下了禁制,从今以后,你只能听从你的‘主人’,有任何违逆的念头,都将会魂飞魄散……”
他说完,以为傅灵会仓惶。
但傅灵只是看着远处平静的湖面,眉目平和,?如同困在深林的水潭,清幽静谧。
仿佛他所有的话,都只不过是刮过水面的风。
她转过头,笑了笑,“你是想说服我,帮你对付厉修宁?我不可能冒险的,成为傀儡也许……还能多活上一百年。”
慈渡道:“这一点若不够,那再加上祁寻呢?”
傅灵的眉心一动,“什么意思?我早就知道祁寻是他,祁寻已经不存在了。”
慈渡缓缓靠近,将仙剑放在她的手里,“这是我从师玉魁那里‘夺’来的。祁寻虽然是厉修宁的残魂,但他到底不是厉修宁。他当初能为您失去生命。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三日后,厉修宁打算开启阵法,将您化作傀儡。”
傅灵闭了闭眼。
“他对你的执念早就超脱生死,这百年来更是一日不曾停歇。所有的怨灵都是见证,如果能化作实质,三界内的所有怨气恐怕都不如他心中的一滴……”
他意味深长地一笑,在傅灵抬眼时,又垂眸道:
“他将你化作傀儡便是想永远控制你。你真的能承受住他无休止的恨意?真的想和他永远纠缠下去?想要离开他,只有一个办法。”
在傅灵手里的仙剑,倏然化作了匕首。
慈渡的声音如同魂魄的沉吟,“只要阵法开启后,你在他将您的灵魂注入傀儡之时,向他的胸膛刺入一刀。这上面的怨气便能切割他的灵魂……届时,趁他虚弱,我会将这一缕残魂注入这道傀儡的体内。您就可以带着祁寻远走高飞了。”
傅灵看着手中的匕首,上面黑气缠绕。
她失神看着,然后碰了一下,霎时间就有鲜血从指腹流出。
她闭了闭眼,瞬间按在了慈渡的第三只手上。
“你既然知道我谨慎,又如何信我会听从你?你会如此好心?”
慈渡擦去手上的鲜血,三手合十:“信不信全在傅姑娘。我只是想趁魔尊神魂虚弱,解除控制而已。我知您不忘百年情分,但也别忘了,当初就是他将您魂飞魄散的……”
傅灵沉默了。
“在下只要自由,您又不会伤到魔尊根本,还能带着祁寻安然离开……岂不是一举四得?傅姑娘,您难道忘了,那个剑宗修士如何帮你进入城主府,你又是如何口口声声地说要带他离开吗?”
她握紧手中的匕首,半晌,问:“我察觉到我的残魂还留在城主府,只是……”
话音未落,她止住了话头。
不知从哪里吹来了寒风,送来了她释然的叹息。
“罢了。”
现在寻找已经没有意义了,反正都已经决定……
她的眉目隐藏在黑暗里。
只听她轻轻地道:“好,我答应你。”
慈渡一笑,带着傀儡隐藏在黑暗。
【宿主,你……】
话音未落,一股雾气从傅灵的身后缓缓凝聚。
傅灵将匕首收了,回头,“怎么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