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对,她就是个骗子。
厉修宁握住她的手腕,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却克制得青筋爆起。
“傅灵……你为了他伤我、你为了他伤我!你真的有心吗?”
傅灵喘着粗气,指尖一松,引魂香就落在了床上。
在烟气袅袅中她哑然失笑:
“你不是已经要破开我的胸膛了吗?你可以自己看……”
她的领口散乱,脖颈带着一点红。
凡人的胸膛薄薄的一片,只要他伸出手就能轻易地掏出她的心脏。但她面色平静,仿佛早就做好了被他穿胸而过的准备。
魔尊的视线颤动着,像是引魂香的光在黑暗中明灭。
“你想死……你想和那个东西在地下团聚?”
傅灵恍惚地道,“随你怎么说,我魂飞魄散后连地府都进不去,如何能和祁寻相见?祁寻不是物品,他是难得信任我的人,如果真有下辈子……我再补偿他。”
她话音一落,厉修宁的气息骤然一静,如同所有魔气被瞬间收束,这种平静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视线落在她眼角的泪上,声音沙哑:
“你认识了他多久,了解他多少?就许了下辈子?”
魔尊的声音有些奇怪,如同最凶的怨灵将唇咧至?后脑,含着克制的恨,又带着荒诞的笑。
傅灵已经没有力气再想那么多了,“不需要多久,我和他互相信任,这一点就够了。”
厉修宁倏然沉默,他无声地扯开嘴角,傅灵只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却听不到半点笑声。
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在震,无声的沉默中让人头皮发麻。
此时室内的荧光明灭,外面寒风呼啸,雷电撕裂天空,在骤然亮起的一瞬间,她看清了厉修宁百年后的脸。
他五官的皮肤已经全部愈合,苍白如同新雪。眉目俊逸、轮廓清隽。只是眉宇之间还残存一丝生前的病气,唇色依旧浅淡,只有唇瓣莹润如釉。
明明让人若见新竹沁雨的长相,偏偏双瞳猩红如血,乌发如墨,若清雅黑白的水墨被泼上一抹血,让人心折之余也不由得心惊。
此时白光照亮他勾得夸张的嘴角,映出他猩红的眸子,凶甚厉鬼,明若艳魂,傅灵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就那么确定,他没有欺骗过你?你就那么肯定,你们之间毫无秘密?”
看着他的眼睛,傅灵莫名不安。
“我……不信他,难道要信你吗?”
厉修宁的笑意扩大,甚至有些狰狞:
“好,傅灵。你只信一个没有心的东西,只信一个死物,却不肯信我半分,你知不知道他就是……”
他骤然停住,声音变得含混冰寒,
“所以,你越是在乎他,我就越要毁掉。我不会杀你,我会永远困住你,只要我厉修宁在的一天,你就永远看不到那个东西!”
傅灵一惊,她想要抓住他的袖口,却只能感觉到寒凉在她的掌心消失。
她踉跄地站起来,看到厉修宁化作魔气消散。
她想到慈渡说过的话,一瞬间绝望笼罩了她。
“厉修宁,慈渡说只要你存在,祁寻就永远不可能出现,你到底将他藏到了哪里?!你将祁寻还给我!”
回答她的,只有骤然开合的大门,和消失得干干紧紧的魔气。
她跌坐回床上,掌心下还保留着血腥气,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抱着膝盖,声音低了下去。
“系统,你到底为什么引我过来?”
【……因为我猜到这里有你的残魂。】
傅灵却一笑,“但你没猜到祁寻会死在这里,我也会被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唉。】
第二日,墨从诗带着墨文看傅灵,她隔着屏风,看着小孩子小心翼翼地探头。
“玉魁怕你心情不好,不敢让小文打扰。但小文说你的心情不好,需要有人陪。”
傅灵勉强坐起来,她低声道:“我不知道以后厉修宁会怎么对付我,这段时间就莫让小文过来了。”
墨从诗轻叹一声,“主人百年来吸收怨气无数,性格难免受到影响,行事作风偏激……傅姑娘,他的话你不要在意。”
傅灵摇了摇头,“我知道你的画轴在他手里,有些时候身不由己。如果能看在百年前的一点情分上,能不能告诉我……祁寻的身体在哪里?”
墨从诗声音滞涩:“傅姑娘,你就那么在乎那个……剑宗弟子吗?”
傅灵道,“他帮我从剑宗里逃脱出来,又帮我找到引魂香,最后又因为我丢了性命……我如何能不在意他?”
墨从师抱着墨文,声音微哑,“这让我想起百年前,你和主人两人也是如此——一路相携走来,互相照顾。那个时候你能为了保护他,不惧玉魁的利刃,他能为了你,克制厉鬼的本性,给我们一家三口新的生命,到最后,为何……”
傅灵的指尖一颤,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似乎还保留破开厉修宁魔气的顿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