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愿意接受这样的代价?”
蒋婳婳想到死後只要饮下孟婆汤,自己将永远忘记此生之痛,在轮回中,遇见真心待她的男子……她几乎要拒绝红衣尸灵的提议。
倏然,她心中闪过了与杨天齐共饮合卺酒的画面,他握着她的手,目光缱绻,轻声唤她“娘子”,承诺她将是他今生的唯一。
很快,这画面被亲历杨天齐在娶蒋姽姽一事上态度不坚和目睹夫君与姐姐共寝的记忆刺得支离破碎。
她不能原谅他!
更不能……忘记他。
一只独目汩汩地淌着血泪,在心痛到几乎碎裂的一刻,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在此发下誓言,接受这两个代价,自今夜起,化作尸妖,向杨天齐索命!”
至此,这两个跨越了五百载,因爱而疯丶因恨而狂的女子达成了契约。
红衣尸灵一只手按上蒋婳婳的头顶,另一只手猛地袭向湿尸的心脏部位,表情决绝地掏出一颗墨绿色的心脏,狠狠地捏碎。
随着那颗心的碎裂,墨绿色的妖气自蒋婳婳的头顶灌入,她感到一股异常冰冷和扭曲的力量席卷全身,体内的力量带着无尽的痛楚与疯狂急剧增长。
随着最後一丝力量的转移,红衣尸灵开始崩碎,在化为尘埃的最後一刻,她竟用温柔的声音问向虚空:“没有选我,你是否後悔?”
化为尸妖的蒋婳婳轻而易举出了枯井,发现林中忽然绽放出许多紫色小花。
张大郎猛然打断她的讲述,眼中迸发着怒火:“之後,你便杀了无辜的月华,只为夺取她的身体潜伏在月河镇,是不是!”
蒋婳婳轻轻一笑,转向张大郎,表情中满是讥讽:“我要藏身在月河镇伺机杀杨天齐,自己的残躯的确不便再用,但胡月华却不是我杀的——她因你而死!”
“正因你的抛弃,她了无生趣,那夜来这月升林寻死。我将辱我的凶徒徒手撕成千块,抛入月落河後,沿河岸行走,看见了她挂在树杈上刚刚断气的尸身,借来用用而已。”
她的话音刚落,张大郎瘫倒在地,手中的符箓掉了一地。
蒋姽姽在张大郎身旁瘫坐着,见他倒地,擡手扶他坐起,两人彼此相靠,从无尽的绝望中找到了一丝安慰。
宋梨叹息道:“蒋婳婳,你先前说过每月逢十六至十八闭店,想来,便是因为十五晚上要承受万蚁噬心之苦吧?”
蒋婳婳浑身一颤,仿佛当即感受到了那极端恐怖的滋味。
她转向杨天齐,冷冷说道:“只恨一直无法毁掉陨石手串,杀不了你。这七载来,我月月忍受极致的痛楚。”
杨天齐失魂落魄,喃喃自语:“我该死,我该死……”
陆珩宸看着蒋婳婳,淡淡说道:“你不忍杀杨号主,所以近七载时间,什麽都没有做,每月甘愿承受噬心折磨,只是为了不忘记他,还能在镇里时不时望见他,不是吗?”
蒋婳婳周身一震,情绪起了剧烈波动。
她刚才尚且可以语调平静地讲述自己的遭遇,此刻却失控地对着陆珩宸怒吼:“你不要自作聪明!我没有动手,只因我知晓那陨石手串的威力。如果不能一击致命,恐怕再难寻到机会下手,所以前头七年我才一直等待!”
沐宁忽略了她的抵抗,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悲悯:“你爱杨号主爱到了如此地步,当年他在林中呼喊你,告诉你一切皆是误会时,你为何不愿相信他,不愿走出来,听他一个解释?”
蒋婳婳迅速平复了情绪,用幽深且无一丝波澜的绿眸凝视着沐宁:“沐姑娘,你是位蕙质兰心的女子,有朝一日,倘若你挚爱之人屡屡做出剜你心肉之事,他的一些行为已让你眼见为实,你是否还能平心静气听他解释?”
沐宁的心一动,沉默不语。
宋梨对蒋婳婳说道:“三个月前,你察觉到张大郎对你的探查,担心他一旦将事情说出,便会引来除妖之人。而你恨毒了负心薄幸丶欺辱女子之徒,所以你抓紧时间为民除害,对吧?”
“可你为何不直接杀死那些败类,而是让他们感染尸毒,甚至放任他们去感染更多的人?”
蒋婳婳冰刃般的声音响起:“那几个败类是我这些年来调查集齐的月河镇中对女子们最为卑劣的罪人!”
“让他们轻易一死,怎能赎回他们所犯下的罪行?我要令他们夜夜承受尸毒发作的痛苦!”
“至于那些继发感染者,大部分是这些恶人的家眷或亲近之人,他们长久以来对身边的罪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助纣为虐,跟着受点罪也是活该!”
“少数被殃及的路人,倒霉罢了,谁让他们碰上了?那些受害的女子,又有哪个不无辜?”
“还有一个原因吧!”陆珩宸的声音带着已洞悉一切的透彻,“你近半载没怎麽见到杨号主,你担心他。你料到这些感染者会被送入杨宅以阵法禁锢,便想通过控制感染者来感知他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