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还得从康熙四十八年说起。
那年,胤禛晋封雍亲王,胤禩受爵廉郡王,旧府邸规制已然不配,两家宅院都需大规模翻修。
当时工部与内务府勘估之后,都说要彻底改建,恰逢太子复立未久,海运、漕运之争又起,朝堂诸事纷繁,两家便都把修府之事暂且搁置。
直到前年,康熙忽然对此事上心,以不可扰民、务从节俭为由,强令胤禩搬去隔壁街一座老旧宅院——
那宅子是早年无嗣老宗室故去后收归宗人府的,荒废已十余年。
胤禩原先的府邸,则被下令拆去院墙,直接并入雍亲王府。
本也在意料之中,老爷子素来忌惮胤禩人脉广、势力大,胤禛本就是他抬出来与胤禩制衡的棋子,这般安排意在激化兄弟矛盾,朝臣们也都心知肚明。
宜修与八福晋心里极不是滋味,只觉得这做法太过膈应人。
谁料众人还是想得浅了,康熙后续的手段才叫真正狠绝:
其一,他只下口谕令胤禩迁府,却不传给工部、内务府半句修缮旨意,胤禩递上去请求修整的折子全被留中扣押,甚至还停了胤禩本人及属官、执事人的俸银禄米。
胤禩如同被逐出门墙的弃子,迁府、修缮一应开销,全要自己掏腰包,半分公中支持都无,态度之凉薄冷酷,显而易见。
这般冷遇,也狠狠震慑了一众想靠拢胤禩的朝臣宗室。等胤禩自掏腰包把新府修好,连一场像样的乔迁宴都办不成,八福晋那段日子愁云惨淡,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宜修与八福晋相处十余年,从最初心存芥蒂,到后来妯娌和睦,早有三分情分。何况八福晋前后送过十几库房奇珍,宜修实在不忍见她这般落魄,当即命剪秋去京中最好的酒楼定下二十桌席面,又备了二十挂鞭炮,带着梧云珠、明曦亲去贺乔迁之喜。
三福晋、五福晋、九福晋、十福晋、十三福晋也纷纷携夫登门,温宪、纯悫、温恪、悫靖几位公主亦露面捧场,七福晋更是带着弘旭提前一日住进八府。
纵然康熙态度冷淡,男宾那席没多久便散了,可妯娌姑嫂这般倾力相挺,仍让八福晋感动得热泪盈眶,头一回在众人面前落下泪来。
其二,康熙五十年十月,康熙帝以雷霆手段锁拿都统鄂善、尚书耿额、齐世武、副都统悟礼等一众太子党人。紧接着,大学士李光地再度举荐胤禩,结果出人意料——举荐人李光地安然无恙,胤禩却被直接关进宗人府,整整二十天。
出狱之后,胤禩便一病不起,康熙自始至终不闻不问,冷漠至极。等胤禩病愈,康熙才忽然下旨,恢复他先前被停的俸银禄米,又命内务府筹备良妃的册封礼。
要知道,良妃早在康熙三十八年便已由良嫔晋位,却一直未行册封礼,这也是胤禩多年心病。
这道旨意一出,众人都以为父子关系将要缓和,宜修也曾一度觉得,老爷子终究还有几分人情味。
可胤禛当即泼来一盆冷水,告诫她万不可对皇阿玛抱有半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良嫔晋良妃却迟迟不行册封礼,并非轻视,恰恰是保全。
一旦行过册封礼,良妃名正言顺位居高位,还能安稳待在延禧宫惠妃身边吗?一旦迁出延禧宫,以她柔弱性子,即便有惠妃照看,又能在深宫之中撑得住几分?只怕要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低位嫔妃生吞活剥。
更何况,胤禩能一步步掌控刑部、兵部,除了他自身会笼络人心、人脉深厚,更重要的是继承了当年胤禩在朝中的残余势力。
而他能顺利接手这股力量,前提便是养母是惠妃,与胤禔一脉相连。
良妃安居延禧宫,胤禩与惠妃的关系便牢不可破;一旦良妃出宫另居,朝臣必然要嘀咕,他究竟是亲近生母,还是倚重养母?人心一散,势力便要松动。
看似是恩赏,实则步步都是暗箭。所谓父子缓和,不过是康熙顾及自身明君名声,换了一套更隐蔽的法子打压老八而已。
对比太子与胤禩所受的天差地别,宜修心中越警醒,恨不得让弘晖一年到头都黏在康熙身边。
老爷子对太子再狠,终究还有几分父子情分;可对胤禩,却是一环套一环,招招致命。
祖孙朝夕相处,情分自然深厚,只要康熙护着弘晖,不管他爹与几位叔伯斗得多凶,弘晖都能置身事外、平安无虞。
胤禛对此也极为赞同,转头便顺势亲近胤祉,弘晖与弘春在御前兄友弟恭,做父亲的自然也要相应表态。有弘春在一旁衬托,弘晖才既显出色,又不招忌。
宜修对此不置可否,只暗暗觉得,等胤禛才想到这一层,时机早已慢了半拍。
“皇阿玛对老八打压过甚,他再能隐忍,也终有撑不住的一日。”胤禛目光灼灼,沉吟道,“老八把棋局布到西北,就是要捏住皇阿玛的七寸。你想想,一旦西北烽烟四起,内政与边患孰轻孰重?皇阿玛再忌惮老八,也得以大清江山社稷为先。”
胤禛顿了顿,语气稍缓:“老八这一步,险到极致,却也精准戳中要害。”
宜修大致听明白了其中关节,面上却故作不以为意,“哐当”一声摔了茶盏,沉脸道:“少在这里东拉西扯,绕了这么大一圈,你还没交代那两位知府之女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真以为我糊涂,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休想!”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面上该装糊涂就得装糊涂。只有显出自己对朝局见识粗浅,胤禛才愿意把话说得这般透彻。
十年夫妻,胤禛从最初半句政事不提,到如今无话不谈,一来是她始终扮演贤内助,全力支持;二来便是她深谙该藏拙时绝不逞强,从不自作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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