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真连忙摇了摇头:“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下次注意一点,尽量站边上。这个时间多的是赶集完回家的人,很容易发生意外。”对方好心提醒着,又将目光朝下放在了他的脚踝上,“你先试着走几步,看看有没有扭到哪里。”
这倒是提醒了许真,他赶紧看了看前方,“对不起,不知道你坐过站没有,我没什麽大碍。”
“那就好。”男人似乎确实坐过了站,见他无碍後只点了下头,等到最近一站到达,朝着车门走去,转眼间便被人群挡住了。
许真盯着只剩下人群的前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挪到公交车边上握稳了扶手,心中默默记下了男人刚才下车的站台——翁南,离他老家不远的一个镇。
手臂上的触感还没消失,他不自觉地想:尘土是他来这边做工程吗?还是身上不小心沾到的?
但拥挤的人潮很快止住了他这种思维的发散,他在目的地的站台挤出了公交车。
抵达班级聚会的ktv时,已经八点半左右了。同学们都在走来走去地唱歌聊天,许真和班长打了招呼,就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着。
坐了一会儿,许真感觉有些无聊,便想出去转一会儿,顺便上个厕所。
转了一圈回来,他发现包间门口有个酒醉的男人好像分不清方向,一直想开他们包间的门。他好心走上去,说:“这里应该不是你的包间,你是不是看错了。”
“啊,谢谢。”对方酒醒了一些,不好意思道,看到许真年纪不大,有些意外:“你也是来这里玩的?”
许真如实答:“算是吧,我们班毕业聚会选在这里。”
对方了然地点点头,却似乎自己暗自有了别的理解:“还是学生啊,我说怎麽之前没见过你。”
许真不知道该说什麽,便露出乖学生的笑容,这笑容将他的皮肤衬得更加白净,一头黑发在光线下看上去异常柔软,琥珀色的眼睛此时正弯着,是典型大人看了会生出好感的乖乖子类型。
当然,也是不少gay喜欢的类型。看上去好欺负,宛如一张可以随意染指的白纸。
眼见这人眼神逐渐带了些不同的意味,许真立刻找了个借口离开。
他因为从小营养不良,自小长得不如其他男生健壮,因此见过太多诸如此类的目光,或是隐晦,或是暴露。
“小许,吃过晚饭没?”班长见他一直站在门口,赶紧把他拉过来,她恰好也准备出去,看见许真也就顺口问了一下。
“我在家吃过了。”许真笑容比刚才放松多了,露出了深藏的一对虎牙。
班长拍拍他的头:“吃过了就行,别像以前一样经常三天两头低血糖犯晕。来,我带了一些糖,你拿去吃。不想和他们玩就不玩,大家也就趁最後还能聚上玩玩,你把想报的学校想好就行。”
叮嘱了一通,她也赶快离开了。
许真坐回原来的位置,想到班长刚才的话掏出手里来查了一下,但很快思绪又飘飞起来,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会不会遇到下午的那个男人。
破败小城的ktv天花板凝结了水珠,一滴滴落下形成水洼,阵阵升起的薄雾让一切显得虚实不定。
他忽然心中有些触动,更多的是感慨,就这样任由水滴即将滴到他的头顶,带来阵阵他想要抓挠的痒意。
自他发现自己喜欢男性已有四年之久,但却从不敢对任何一人说起。
迷茫丶憧憬丶害怕……日复一日填充他的胸腔,像潮水一样越积越多,迟迟找不到出路。现在这麽长时间下来,起初的心情已经变了模样,但根基却牢牢地打在那里——他想找一个共度馀生的人,但太难了。
他曾在深夜的被窝里一遍遍翻看那些知名博主的情感分享,也曾鼓起勇气下载过圈内知名的交友软件,见过了太多的刻骨铭心,也见证了那些感情一次次无疾而终。
这个圈子并没有想象中那麽好,也没有想象中那麽坏,和社会一样,其中有认真对待生活的人,自然也有心存恶意的存在。
但无论是什麽,一旦踏入就仿佛陷入泥沼,想再脱身就很困难。
爱意好比浮木,有的能救命,有的却让人更加绝望。
他无比渴望着有人能爱他,父亲的暴力和不管不顾丶母亲的抛弃让他迫切地等待着能有一个人能用爱意将他从泥潭中救出,能够与他一起无所畏惧地活在这个世上,然而在这条漆黑的道路上他始终遇不到,他没有普罗米修斯能找到火种那般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