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他怎麽喊都没有回应,迟到的恐慌席卷许真全身,可同样上涌的血气将他的喉咙堵住。
“是谁在喊啊?”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後的房子响起。
窗帘被拉开,一个男人探出头来:“好像是许大华家孙。”
“许大华家孙啊,许大华,他咋样啦?”
“之前他不是摔了吗?後面走不来送到医院几天,他儿子就把他送回来,说是检查过了,没什麽大问题。”
“哦,这样啊,”那女人嘟囔着,把窗子开大了些,头挤在男人旁边,往下面喊:“许家孙!别喊了!你家公还在家呢!”
在山间生长的女人的声音很嘹亮,跨越风的空间距离震进许真耳朵里,让他颤抖了一下,才睁眼看前方。
前方已空无一物。
许真不知道该做什麽,他也没有什麽能做的呢,只是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甚至想不到要转头回女人的话。
女人等了很久没听到回话的声音,以为他听不到又加大声音重复喊了一遍,许真才恍惚间回神。
风声呼呼地灌进他微张的嘴里,带着一丝雨岁,脚下的草叶随着风摆动,有一只蚂蚱钻进草丛里。
无数的一切告诉许真此刻的真实,也更让许真意识到刚才许志强的举动意味着什麽。
为什麽,为什麽要这样做!
许真攥紧了拳头,就算许志强该死也是自己将他所有做错的事告诉所有人了之後才让他去死,就算许志强该死也该是他完成了自己作为一个儿子的责任将爷爷照顾好後再去死,凭什麽,凭什麽,凭什麽许志强可以这麽轻易地死去,让许真努力抗争的一切,这十几年来彻夜难眠的一切都如此可笑。
身後大娘的声音又响起了,不过这声音却不知为何越来越近。
雨丝落下,浇湿他的面颊,踢踢踏踏踩着拖鞋的声音来到他的耳边,一张粗糙的手掌拍了他的後脑勺一巴掌。
女人熟络的责备声响起:“怎麽下雨了都不知道躲!”
还没等许真反应过来,自己就被拉到屋檐下。
他赶忙道谢,问女人家里有没有雨伞,借他一把回家,明天来还。
女人狐疑地看了他几眼,上楼去把雨伞拿下来,交到他手里:“喏,拿好了,别再下雨不知道回家了。”
许真笑着抱歉,聊了几句打开雨伞往雨中走去。
他走得有些急,为了把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丢到地上的东西重新送回後备箱,因此就没有听到後面人的谈话。
“你说这许大华家孙今天怎麽奇奇怪怪的。”女人说。
“应该是挂念他家公,赶着回来,好多东西没带吧。”
“唉,也许吧,这孩子可怜咯。”女人道,“对了,他会还我们伞的吧。”
“你啊,还担心这个——”
许真把雨里打湿的一些东西都送回後备箱里,想了想还是把那提牛奶提了出来。
雨中雾气弥漫,他独自一人撑伞在雨中,再提着这箱牛奶,便觉得不伦不类。
离爷爷家越近,他就越後悔,提着东西上门,倒像是客人了。
怕爷爷睡得早,许真没有敲门,从原来的地方拿出钥匙扭开了锁,发出了声音,就听见爷爷中气十足的吼声:“谁!”
接着是一阵锄头碰地的声音。
“是我是我!”许真赶紧喊道,没有被吓的感觉,反倒从一开始提心吊胆的心放下来了一些。
可一进门,见到爷爷就算提着锄头也还是坐在椅子上,他心不自觉揪了起来。
“你腿好些了吗?”许真将牛奶放到桌上,走过去,想蹲下来。
“哎呀,没得事!”爷爷一把推开他,抓住墙的凸起,想站起来。
虽然伤了一只腿,可也不愧他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站得又迅速又稳当,不见他有一只腿站不起来的样子。
见到这一幕,许真的心才稍微放心了些。
“又不是断了腿,你爷爷我才70多的人,哪有什麽大不了的。”许大华喊道,“医生说了,上些药静养就好了。”
许真走近,也没见到石膏什麽的,旁边倒有些跌打损伤的药膏,一颗心终于放下,也终于回到从前和爷爷插科打诨的样子:“你怎麽伤到了不跟我说,害我这时候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