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怀谦见他进来,一言不发地发动汽车驶离市区。
许真正襟危坐了好久,才恍惚意识到这不是去家的路,结结巴巴问道:“去,去哪?”
祁怀谦轻笑出声:“这才发现,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祁怀谦原以为这话会像一般玩笑话一样,被另一个玩笑话揭过,却发现许真一直没有出声,趁着红灯转头,他看到许真竟气鼓鼓地暗自攥紧了拳头,不知从哪里来的信念笃定道:“不会的,你不会的。”
祁怀谦一时怔松,默默扭回头,道:“那只是你想象中的,不要太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祁怀谦也不知道,许真到底从哪里认识的他,又听过什麽越传越远的谣言,似乎在许真眼里,他是一个冷静丶自持丶富有人格魅力的绅士丶君子,但只有祁怀谦自己知道,他心里有多麽阴暗的念头,只要哪天抑制不住,离自己最近的这个男孩就会多麽失望离开。
许真没反驳,但看他抿着嘴的样子是没听进去祁怀谦後面的话的。
祁怀谦也不知道说什麽,默默开着车向目的地驶去。
很快,许真就听到了一阵水拍击岩石的声音。
他看到底下青绿色缓缓流淌的河流,渐变成不同色彩,较远处的弯折处激起白色泡沫拍打岩壁。
岩壁上方弯折的树枝从石缝伸出,仿佛悬浮在半空中,不似从山上来,反倒像是水的置景,被身後急湍似箭的猛浪穿梭。
高高的树沿着石壁矗立,在峰林间互相争高,直指云霄,直到最高的那处与天空白云交汇在一起,白的天光净得直给人一种高处寒芒之景。
这明明可以算得上是一副美景,呼呼的风声吹着,把许真的头发搅得一团糟,他的目光却快快掠过这些,定格在悬崖挂着的一处屋子上。
底下与岩石连着的地方是较为硬的棚质材料,看上去不太美观,倒是其上的板房屋子材料不好,却搭得一股设计之感。
适当的颜色被切割成规则的几何形状形成墙面,仿佛一大块七巧板,屋顶有更是彰显了设计者的创造力,完全不遵循对称的结构,一边是哥特式的尖顶,一边是直接垮到地面的庑殿顶,完完全全一副想象之作。
许真的脸不自觉沉了下来,他看出这设计者不只有祁怀谦,可以他现在的身份,什麽都不能做。
祁怀谦将车在一边的平土上停好,想叫许真下车,却发现许真制止了他的动作,将双手搭着他的肩,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看上去很委屈,但又想要在自己身上悄悄留下什麽,于是只能将这种气味偷藏一样。
祁怀谦看出他的不对劲,但没有解释,反正许真想要的,今天都会解决。
他低笑着揽上许真的腰,将从外带入的冷松气息融化在两人的胸膛间。
“嘭”的一声,祁怀谦刚打开的车门被重新关上,左右什麽都看不清。
车灯熄掉後,许真短时间内无法习惯黑暗,但他却恍惚间看见了祁怀谦的眼神,紧接着就听见了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得更加剧烈的声响。
“你身上怎麽这麽热,是不是感冒了?”祁怀谦摸到了他出汗的後颈,微微蹙起了眉。
“热……没有。”感受到他体温的许真脑子都混乱了,险些忘了要思考。
他一时都没想起来前几天下雨,他当时在镇上没回家,只能又住在店里,昏昏沉沉睡了一夜,当时就感冒了,不过回来时他就好了,现在应该只是刚才太紧张和太热出的汗。
“到底是感冒还是没感冒?”祁怀谦的手顺着大衣衣摆往里探入。
他掌心贴着光滑的皮肤一路向上,一直摸到了额头才停下,反复确认什麽般,松了一口气,没有发热,应该只是紧张。
许真没有吭声,而是把脸埋在了他的怀里,只露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祁怀谦顺了顺他扫在脖颈间细碎的头发,将另一只手继续往下滑落,刮挠着腿根处娇软的肌肤,感受到许真毛茸茸的头顶,轻笑道:“怎麽像个小狗一样。”
他打趣的话音刚落,就感到胸前那颗脑袋摇了摇。
许真不敢看他,喉咙里却嘟囔道:“小狗很可爱。做小狗也很好。”
说完,他悄悄地擡眼看祁怀谦,却不小心被祁怀谦抓到目光。
没有可逃避的地方,许真却莫名来了勇气,只想求祁怀谦一个肯定的答案:“只要和你在一起,什麽都好。”
祁怀谦没有回答,将许真轻轻拉开,打开车门走下车,再走向另一边帮许真拉开车门,不顾许真僵硬的身体将他拦腰抱起,走向不远处风浪中的屋子。
祁怀谦嗓音沙哑,明显克制着什麽,却仍旧放轻了语气,对怀里的人说:“你先看了这个地方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