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身下早已不是什麽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着底的深渊,下坠的冷风推搡着将他甩进封闭的水里,而他在其中不由自主地挣扎丶不停挣扎,直到最终身体缺氧再也动弹不得。
猛然从噩梦中惊醒,许真边喘息边调整呼吸,濒死的错觉仍停留在身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窗外已经渐渐有了亮色,不过太阳没有露头的意思,祁怀谦还在一臂远处熟睡,面无表情的脸显得薄情又冷淡,与平常温柔带笑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不敢闭上眼睛,怕面前再次陷入黑暗时,那种窒息又会找上门来。
他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只能听见胸腔中过快的心率,咚咚丶咚咚,强力到几乎要震碎他的骨头,也无比清晰地提醒他还活着。
等双眸都睁得涩胀,他意识才真正回了笼,不禁觉得这场荒诞的梦过于滑稽,可他一点都笑不出来。
昨天他思绪太过纷杂,到今日完全沉淀下来,他才清晰感受到那种名为无能为力的情愫。
祁怀谦只是将他当成一个消遣而已,他潜意识就是这麽认为的。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麽不满足,他厌恶这样贪得无厌的自己,但无法阻止心中的悲欣交集,明明在意的人就在他伸手就能触及的地方,他却隐隐感受到了一丝悲哀,这种无法自控令他极度难为情,像是有两股力在将他朝不同方向撕扯,一边心中还沉浸在无尽的欢喜里,一边又有无名的恐惧逐渐发酵。
……不该这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将积攒得原来越多的阴霾往下压回。他看着祁怀谦随着平稳呼吸一起一伏的身体,干脆一拱一拱蠕动着朝前挪去,一点点钻进对方的被子里。
距离拉近以後,他能清晰感应到对方身上源源不断传递而来的体温,他一时说不上来心中是什麽感受,有点酸涩,也有点鼓胀,就像是抓到的鸟儿落在手心,但翅膀存在一秒就有一秒会离去的可能。
他仍然觉得很困,就那麽在静默中看了对面人半晌,一路看向男人皮肤下埋藏的青色静脉,好一会儿才重新闭上了眼。
也许是不是被熟悉的气息所包裹,期间倒是没再做什麽乱七八糟的梦,就是醒来後脑子昏昏沉沉。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足有十来秒,这才回想起来自己在什麽地方。
他下意识偏过头去看床的另一侧,但那里已经空了,甚至床单上一点温度都没留下。
许真撑着手臂坐起来,身上的毯子就此滑落露出下方不着片缕的身躯。
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身上彻夜的痕迹还痛得厉害,但他没有功夫去照镜子查看情况,匆匆将椅背上的T恤套回身上,光着脚满屋子到处找人,却迟迟没能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慌乱下推开了房子的门,正好和寻找的对象打了个照面,对方手中还攥着一截软管,似乎刚洗完车回来。
“起来了?”祁怀谦将手掌覆在他头上,又用指尖一下下顺着柔软的发丝,原本舒缓的眉头却在视线向下时皱了起来,“怎麽不知道穿鞋?”
许真这才察觉到双脚有些凉,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继而垫脚去亲吻男人冒了点青渣的下巴,“我现在就去穿。”
“去吧。”祁怀谦没拦着他,等他慌慌张张地着楼梯跑没了影後,转身去厨房煎鸡蛋。
这边油烟机刚开没一会儿,身後就传来一串凌乱的脚步声,许真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水,头发都翘起来一排,不修边幅的样子看得他一阵好笑,“这麽着急做什麽,刷完牙了?”
“刷完了。”许真张开嘴,故意露出红润的舌尖。
祁怀谦伸手在他的唇角处点了两下,然後一路向下蹭过对方的脖子,“去把桌上的水喝了,中午我们回市区。”
于楠有些失望,他突然觉得在这麽偏远的地方呆着也挺好,不会有任何外人过来打扰。
但事实只允许他这麽幻象,他明天还要去找工作,祁怀谦也要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他们都有各自需要忙碌的事情。
他依依不舍地挪去把水喝完,又重新靠近男人,脸颊贴着对方的背蹭了蹭,想要多创造出一些有关这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