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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回家（第2页）

“先回家。”祁怀谦道。

车驶上弯弯曲曲的山路，忽明忽暗的天色里，许真看不清他的脸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麽丶能说什麽，于是他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如抓住浮萍一样抓住了安全带路程似是被无限拉长了，恍惚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但随着周围景象逐渐熟悉，再次回归到大城市的车水马龙中时，他才找到了一点真实感。

祁怀谦说的回家，并不是要把他丢回那间小公寓。

……这就好。

隐隐松了口气的同时，他也感到很委屈。他不知道祁怀谦为什麽这幅样子对他，明明他也算受害者之一。

他觉得自己已经动不了了，像是有千斤重的累赘拖在身後，可他又不怎幺想卖惨来引起对方的同情，在电梯门开啓时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等进了熟悉的玄关後，又试着喊了一声先生。

祁怀谦这次没有应声，看向他的目光有点凉。他将视线一点点挪向于楠抓住自己衣袖的手，半晌之後冷硬地开了口:“你今晚去客服睡，让我一个人静静。”

许真闻言颤了一下，还是执拗地没有松开他。

天仿佛随之崩塌，他现在确定了，祁怀谦的确在生气，并且是在生他的气。那种像是从冰窟里打捞上来的语气一下浇灭了他所有试图撒娇和诉苦的欲望，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

“我错了，先生。我错了。”他示弱的脸上却有着难以遮掩的疑惑。

祁怀谦抓住了他的手腕，没有立刻用力分开，似是给了许真一个机会:“你错在了哪里？”

“错在不该。。。离他们近。”许真表情更加茫然，他的认错不过是出于本能，瞬间联想到的理由里最可能的就是这点，“可夏知秋被他们欺负，万一不及。。不该救他麽？”

“再想。”

“我……”许真咬住了唇，一时再想不出其他了。

而就在他停顿的短短几秒钟里，祁怀谦已经一根根掰开了他的手指。他看向于楠的目光里压抑着恼火，虽然强迫自己放低声音，但听起来难免带了很多的怒意:“需要我亲自动手把你扔进去吗？”

随着他的话音到底，许真脸上的脆弱越来越明显。他看见祁怀谦转身要走，顿时什麽也顾不上了，像是都感觉不到伤口的痛楚，不敢再伸手去拦对方，却还是盯着祁怀谦的背脊嗓子发涩地喊了一声“你别走”。

那哪还有不久前在游泳馆对峙的狠样。

祁怀谦站在楼梯上，回头看向了他。屋子里通风的窗户没有关上，许真冻得瑟缩了一下，那副一击就碎的样子终是让他没忍住叹了口气，“许真，我现在很生气，下手一定会伤到你。所以这段时间也留给你进行思考，等我冷静後接你出来，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谈一谈。”

祁怀谦这声细微的叹息，使得他眉间不近人情的冷淡稍稍柔和了些许，但那道眉头仍旧紧紧蹙着，完全没有要轻易饶了许真的征兆。

许真脑子里乱哄哄一片，他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不过显然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一切都徒劳无功。和祁怀谦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几米，却又像是横跨了整个银河系，或许他在最快的时间里给出一个能让对方满意的答案，这份疏远感就能被随之消除打碎，可直到祁怀谦踏着脚步远去，他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楼上传来门被关上的声响，听着和以往没有特别大的差别，依旧平稳丶轻盈。他呆呆地在原地站了片刻，明知道对方并没有离开他，相反愿意给他空间去进行反思，他却不甘心也不安心，仿佛有什麽东西从地板下源源不断吸取着他的勇气和力量，让他连起身的动作都做得摇摇欲坠。

他不敢发出太大动静，生怕惊扰什麽般往楼上去。面前的走廊不长不短，房间在地灯的映照下像是一只未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里面盛着苦难丶折磨，还有他此时最渴求的希望。

他短暂在书房门前停驻，然後拖着沉重的步伐往更深的地方走去，摸着黑握上了冰冷的把手。

窗帘死死地闭合着，感觉不到一丝微风。许真背靠着门板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後慢慢拖鞋上了床，他按照记忆向前摸索，经不住连同身体一起小幅战栗。

整个世界从这一刻将他从边缘剥离夏，或许只要转身回到卧室，他就可以拥有一个温暖的拥抱，但这种假设只在一瞬跳出了水面，後续就完全失去了行踪。

每次心跳和呼吸都被放大贴在耳边。无法抵抗的压抑却意外将掉下天秤的安全感往上擡了擡，他劝慰自己祁怀谦一定会回来，而他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可这份平静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真当一个人被投入完全封闭的环境後，自我的存在感也会随着时间的分秒流逝而流失。

大脑好像沉入了密不透风的容器，灵魂和肉体的分割让上一秒的思绪下一秒就会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