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哥也不指望能从他嘴里听到什麽,现在不结婚的人多了去了,身边有个固定的人挺好,而且学生没那麽多心眼,他还能少操一份心。就当他自觉地翻出个理由後,祁怀谦却轻放下手里的汤匙,在瓷器相撞的不起眼声响传来时道:“看他意愿。”
郑哥下意识“哦?”了一声。
祁怀谦不觉得这是什麽不好回答的事。
“他还很年轻,有自己的规划,清楚现在想做什麽丶想追求什麽。如果他认为婚姻会成为一种束缚,那我尊重他的意见,如果他愿意和我组建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家庭,我也非常高兴。”
“横竖都是跟了你,合着就没第三种选择?”郑哥笑骂:“你也知道人家小你那麽多,还学生——刚才都没好意思说你。”
“你说得对,横竖都是我。”祁怀谦语速不快,像是压根不觉得自己专政独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他不会有第三种选择。”
郑哥咋了下舌,话到底没讲出来。他想说现在年轻人变心速度都快得惊人,今天跟这个,明天就能跟那个,图的都是个新鲜感。
但他实在没见过祁怀谦这麽自大的样子。
说自大又不太贴切,更像是迈入了一团荒诞绮丽的迷雾,因为知道已经深陷其中,所以干脆不对自己的决定回头。又好像是只身落入了一场冬日的初雪之中,雪势不大,却难免被那种狂欢又热烈的氛围圈紧,于是懒洋洋的欣赏张望,不打算擡脚踏过积出的寸缕薄冰。
半晌,郑哥悟了。
他说:“我看你这是稀罕人稀罕得紧。喜欢就快求婚得了。”
“你们到底有没有考虑我的存在啊?他俩这八字都没一撇呢。”顾羽听不下去了,“拜托,我这个单身狗没人权的?能不能不聊些情情爱爱,咱们说些未来的伟大抱负不好?”
他翻了个白眼,一转头看见祁怀谦在笑。顾羽没忍住说了句脏话,早几个月在店里见这人时还不是这样,他那会儿还觉得祁怀谦是有救的,只是和他一样贪图滑溜溜的身子。现在事实明晃晃地摆在面前,那哪是贪图身子,那是贪图人小孩儿整个人,就连对方刚和白滨决定谈恋爱那会儿,也没瞧见过这麽令人胆战心惊的表情。
“咱们哪还有什麽理想抱负啊,不你说的麽,都近四十的人了。"郑哥举杯拉着他们喝了一盅,“那句话怎麽说来着。。。。搞艺术的永远年轻?我是看不明白你朋友圈折腾的那些东西,要不你给我讲讲你三个月换四次发型的灵感吧。"
一说起这个,顾羽可就不困了。抛开白滨在场的功夫,这顿饭也吃了近两个小时,等祁怀谦去结账时,他还在扯他导师的什麽时尚理论,硬要和郑哥挑个地方续下一场。
“怀谦不去?”郑哥谢过替他们开门的门童,与顾羽站在寒风中醒了盹。
“他有事儿,让他自个忙去。”顾羽知道祁怀谦待会儿还要接许真,而且和祁怀谦聊天特没意思,他还是喜欢和会接茬的人讲话——比如今天他就逮到了郑哥,一个活脱脱的捧哏。
热气从他唇齿间溢出,正思考着是去这条街上口碑不错的酒吧还是换几公里外的私人会所,一旁郑哥突然倒吸了一口气,好像看见了某种完全出乎意料的存在。
顾羽顺着他的目光朝不远处的树下一望,看见的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和他们说去会朋友的白滨。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阳光大半天没冒出头,就这幺在室外站两分钟,人腿脚就冻得有点不利索了。有些被他特意忽略的细节这才找上门,顾羽回想了一下,白滨在出门前把自己衣服收拾得很整齐,围巾和帽子都戴上了,那哪像是换个房间吃饭,分明是要去室外挨冻。
“嗬。”他皱了下眉,不耐烦地快步走了过去。
白滨一直盯着饭店大门,自然更早一步看见了他们。被顾羽怼到眼前时,他难免露出了点尴尬的表情,只是面颊似是僵了,扯了半天没扯出一个笑容,也一时不知该拿什麽幌子来圆谎。
“白滨,你到底想做什麽?”顾羽隐晦地回头瞥了眼,发现祁怀谦还没出来。
他莫名有点生气,咬着後槽牙道:“你不要觉得祁怀谦还会对你心软,所以故意在他面前做出这幅样子,我跟你讲,屁用没有。”
“……不是。”白滨的唇已经白了,脊背甚至比刚才见到时还要松垮几分。他分明是一副不想说也不想狡辩的样子,可在馀光看见一个身影推门而出时还是没撑住,膝盖一软踉跄了下去,“顾羽,我。。。哥,你知道的。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你帮我求求祁哥吧,我真的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