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青年路?”祁怀谦想了会儿,有了点印象,“原来的花鸟市场?”
许真不清楚。
他很少出门,对十几年前的道路更是没有印象,只知道现在这条路上没几个人,因为街区太过隐蔽,旁边的住户又分部零散,所以政府的整改一直没挨到这边,和市中心的繁华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他翻着软件,看了一会儿又将话筒放回唇边,自顾自道:“先生应该离这边挺远,而且附近停车停得挺乱的,路没修过不太好走。您如果想来接我的话,还是我去与您汇合比较方便。”
祁怀谦一时没给出好与不好的说法,等不来回复,许真不由得放慢了呼吸。他隐约听见手机对面传来转向灯的轻响,也知道祁怀谦已经在朝这边来的路上,但他却感觉不到多少轻松,脑海中那根弦像是在背景音的“哒丶哒”中不断被拉紧了。
时间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他站在小公寓老旧的街边,对着陌生的场所发了漫长的呆。想着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许真本来觉得没什麽,心里却突然难受起来,也许是今晚没有月亮,也许是周围实在是安静得可怖,连带着他原本手里那快要满额的把握,好像也冷却着减了部分下来。
觉得思绪混乱得把持不住,他捂住话筒深深吸了口气。
凉如冰渣的风涌入喉咙,挂满了他的肺。地图显示离路口只剩下五百米的距离,前面需要拐一个小弯,他盯着角度不断变化的箭头,脚下踩
到了一个小坑,同时听见穆博延问他:“你怎幺知道我在哪里?”
许真愣了一下。明明祁怀谦的语气很随和,和往日闲谈时没什麽两样,他却因溢到喉咙的那股酸涩而不得不曲解对方的意思,垂着脑袋小声解释道:“我没有跟踪您,只是恰好经过了。”
祁怀谦似乎笑了,但不明显,“经过了也不知道进来找我?”
许真瘪着嘴,他猜测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有点难看,但声音却还维持得很平稳,“因为当时同学都在。本来是想和您打招呼的,但没来得及。”
“就因为没来得及?”
“。。。不是。”否认过後,许真就不知该说什麽了。
祁怀谦没有和他说过有关前男友的事,他也没专门证实过,所有的猜测都只延伸于当时柜子底那张褪色的照片而已。可笑就可笑在他知道这个早不是一天两天,却仍意难平得无措,还有点对自己心思无法通透的哀怨在里面。
他当时差点没认出坐在祁怀谦对面的是谁,只是分辨出不是顾羽,所以特地多看了两眼。又因为他听不清两人谈话,便多了无数遐想,他想如果那幺多年了还不忘情的话,就肯定是特别特别喜欢对方了,现在再找上门来,肯定是已经做好了一切的打算与准备。
下午短短的几个小时他冒出了无数念头,有好有坏。到最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鬼,那些话语和文字像是自动从脑海中冒出来,咕嘟咕嘟不停,一句比前一句的顺畅。
他想着只要祁怀谦现在和他说过去的事,哪怕只一句单薄的解释,他都会顺势好受许多。他分明是信祁怀谦的,他无比地信,但是他调整不好心态,就不懂该如何开口去问。
他觉得嘴巴都干了,费力地咽下了唾沫,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先生,我好像不太对劲。”
“是吗?觉得哪里不对劲?”
许真在巷子里擡起头,看向上空狭窄的夜幕。他的声音拢在厚实的围巾里,两边坠下来的毛球随着闷闷的埋怨一摇一晃,“我不高兴,你能不能哄哄我?"
这次他清楚听见了,对面响起几息低沉的笑声。
沉哑的音调顷刻将他与周围的冷漠分割开来,氧气仿佛瞬间被点燃,他见不着对面的人,却不妨碍想象出对方此时的表情,如同有一双有力的大手安抚了他颤动不停的心脏。
“乖宝。”祁怀谦这幺喊他,“再等我一会,我快到了。”
许真耳朵被叫得有些热。他花了一秒钟去反思自己是否无理取闹,很快又心安理得接受了对方的安抚,然而还没来得及对祁怀谦的话做出反应,就在想要点头答应下来时,静谧的环境突然被异样的气息所击碎。
听到身後有错杂的脚步声传来,走得不快的许真下意识往旁边挪了点距离,让开路方便别人经过。可突如其来的寒光一闪而过,手机就被不知什幺东西从手中挑飞,火辣辣的疼痛也自手背扩散开来。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目光甚至跟着飞出去的光点挪动了两秒,直到光亮在坠地声中熄灭,才自背後涌起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