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真哭不出声,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沙哑又滚烫的呻吟,他不断摩擦着膝盖,让伤口的痛能维持得长一点丶再长一点,足够让他找到想找的东西,完成最後一个选项。
终于,他在贴着墙的拐角,将一块碎石攥进了手里。
就算身体已经抖得不像样子,许真的指尖抓得依旧很稳。他额头抵着粗糙的墙面,减少了自己接下来能够躲避的空间,随後将棱角对准了自己。晕过去,晕过去就好了。
——
祁怀谦知道电话不是许真挂断的。就算再不开心丶不高兴,许真也不会与他闹别扭。他将电话从耳边拿下,想着或许是不小心行走间被耳廓蹭到了按键,于是回拨了过去。
嘟。。。。。嘟……
传进耳中的只有一阵急促的忙音,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受从心头冒出,还没能完全将莫名涌起的恐慌化为实质。就在他下意识再次重播许真的号码时,一串陌生的短号先一步打了进来,像是被刺痛了随血压上升而鼓胀不停的耳膜,穆博延眉头狠狠一皱,猛地踩下了脚底的油门。
“喂?”“这里是报警器应急管理中心,请问您是不是在我们公司购入了一个带有实时报警功能的小型报警器。现在使用者的报警器自动报警,我们这边收到录音,已经报了警。?”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不等他在烦躁中开口问,那边接线员已经自报了家门,语速如脱枪的子弹一个接一个砸在身上,几乎只在听了个开头的瞬间,祁怀谦就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这个项目是谢骞淮做的,他太了解这个项目,那阵子他的耳朵都要被对方念出茧来,因此他不需要思考丶甚至不需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就直击主题道:“他人在哪,告诉我目前信号点的传输位置。”
後视镜映出了他的脸,浅淡的街光攀附在冷峻的脸上,投下的阴影面昏暗又阴冷,像是将他整个人切割成了分裂的两半。他的眼睛迎着斜对角呼啸而过的近灯,神情却拢在一团雾里,在一秒两秒的倒数中变得越来越沉,像是乌云下压下来的天空,和室外越来越骇人的风暴。
扭曲的光影下,整个世界都寂静下来,抑制不住的狂暴气息随祁怀谦衬衫下暴起的肌肉迅速填满了车内。
背被惯性吸在靠椅上,市中心限速的标识随处可见,他明显已经超速太多。但他却像一位不屑遵纪守法的狂徒,在狂躁的喇叭声中果断超了前方的车,踩着黄灯倏地闯了一条马路。
方向盘在他手中左右倾斜,他没有克制住,也压根没尝试克制,加重的声音里释放出浓浓的威压:“请现在给我回复。离就青年路和建业街交叉口有多远?我需要精确的数字和方位。”
接线员本想先告知他警察已经出动赶往现场,但原本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他条件反射地看向显示屏,红点在过去的几分钟内通过卫星信号留下了几个经纬影像,他挑了最近的三个分析预估路线,回答时嘴皮掀动得飞快。
隐约身後传来警笛声,祁怀谦不知他们目的是否与自己一致,也分不清在左还是右。挂了电话,头脑就跟进了一只虫一样嗡嗡地响,神经被不断凿打的痛感浸得他感觉自己快要炸掉。
快一点。
祁怀谦死死盯着前面的路况,听见了导航响起即将抵达目的地的声音。
快一点,这回要快一点,他经不起再出错了。
胸口传来的震动告诉他,他现在的心跳猛烈得快要过线。早晨到现在残留在副驾上那丁点不留痕的许真衣服的肥皂香味被本能所捕获,绕着他的面颊像一只手在轻轻进行安抚。但这根本无济于事,最原始的兽性在那一刻轰然出笼,什麽挡在前面,他就要撕碎什麽。
刀刮般的刹车声戛然而止,他立即摔上门朝面前漆黑的小巷拔腿跑去。
十几年前这边还是一片热闹的景象,不光是卖植物卖宠物,同样也有走街串巷的早市。但陆续那些店铺都搬离到了规划好的商业街,如今人们只能看见城市上空表层的灯红柳绿,忽视了犄角旮旯里还有无数交错不起眼的荒废地带。
没走多远,祁怀谦就闻到了那股刻在他记忆深处的许真特有的香味,但那种过去总缱绻绕着他打转的气味已经变得很淡,不比车内的浓艳多少,似是正处于消散的过程中,就快要随风而逝了。
祁怀谦看着远方,心不断往下沉,一直往下沉。
他提前做了心理准备,哪怕许真真的被抢走,那麽他也能在最快的时间将人抢回来。可现在的征兆却让他没了底,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祁怀谦从没跑这幺快过。风擦着他的脸颊呼啸而过,在短短的一分钟丶甚至只有几十秒後,他觉得自己看见了许真。
熟悉至此,他不会感应错。
那幺小的身影此时在靠着墙瑟瑟发抖,离着几米又匿在暗处,祁怀谦産生了对方只有巴掌大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