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轻轻拂过耳边,他将那只手握了起来,贴到自己唇边。犹如在回应他,几根指节将他的掌心反扣住,不舍得用力丶又不舍得松开。
“我从不畏惧他的成长。”祁怀谦轻声说着,像是在回答朋友的话,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合了一半窗帘的窗口并不宽阔,光线从一边朦胧倾泻而出,随着距离的缩短,他几乎能够看到男生脸颊上细细的金色绒毛。他坐在稍暗的那边,而于楠影影绰绰迎着光,眉眼熏染般的绯红,任由他弯腰将脸埋进自己手面,珍而视之地轻轻蹭动。
“我只怕他飞得不够高。”
所以走多远都没关系,他会等,也会跟。
声音消散在相触的肌肤间,一明一暗交错。祁怀谦舌尖抵着齿缝,莫名尝到了蚀骨万般的滋味。他念想起下次旧地重游,一定要在同一处上一炷香——还许真对他心软一回的愿。
夏知秋父亲被毫不留情地撵走了。
他出门前好笑地看了祁怀谦一眼,那种眼神像是在看陷进坑里的损友,非但没有出手相助,反而乐津津地将这当做了观赏项目。
开始只是因为夏知秋的暗示才顺水推舟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成了一段关系。他还记得之前在某次通话里,他明里暗里问了祁怀谦对他儿子的这位朋友是什麽态度,当时这家夥怎幺说的?
——我不会与小孩子玩扮家家酒的恋爱游戏。
淡然的话语声还经久不衰地回荡在耳畔,夏知秋父亲倏地笑了起来。他後悔那通电话没有录音,不然现在把这句话拎出来放给祁怀谦听,说不定能看到表情丰富的一张脸——哦,也有可能会挨一顿揍。
门合上的声音不小不大,远去的脚步完全被效果不错的隔音墙遮得不剩分毫。祁怀谦对他想了什麽毫无兴趣,他忙着给许真拔针,又用棉签止血。
护士在呼叫铃响後赶了过来,她很惊讶这位被预估会睡到深夜的病人上午就能醒来,但想了想对方做手术的原因,好像又不足为奇了。她检查完仪器各项数据後,看向许真的眼神揣满了母爱的光辉,柔声问:“感觉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许真摇摇头。
“这几天身上应该会很痛。”护士转过头,她体贴道:“你划破了脑部的神经层,但抢救及时,院长已经给你修复了,五天後就可以拆线。在那之前如果感觉疼得受不住战牛诉我,或者让你家属和我说也可以,你现在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麻药的药效完全过去,氧气面罩不再是必需品。管子从喉咙里被抽出,许真早痒得难受,立马咳嗽了几声。他一手抓着祁怀谦的衣服,像是在畏惧这种医疗器具的使用方式,整个人都脱力了还不屈不挠地要往男人贴近,以便寻求一份安慰。
“医生说他什麽时候可以出院?”祁怀谦扶住他的肩,也不容他多乱动。
“主任说他需要在医院观察三天左右,日常生活方面没什麽大碍,情况稳定就可以回家调养。他身上没有动刀,不过要完全养好身体就是比较漫长的一个过程了,只要能醒过来,忌口再加上按时吃药就行。啊,没事的话您可以带他下楼晒晒太阳,但要避免去人多的地方。”
要叮嘱的事项挺繁琐,但陪床的这位可能急着和病人说话,护士便没重复赘述。
她收走了空吊瓶,又在床头留了一盒花花绿绿的糖果。这是办公室里几个年轻小同事的主意,她们不太敢过来,就拜托她来送一份心意。
等护士轻手轻脚地离开,许真才嗫嚅着轻轻呼唤祁怀谦。
他太久不说话,嗓子沙得不像样。祁怀谦起身将杯子里冷掉的水倒了,重新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温的回来。许真靠在床头,借着他的手慢腾腾地咽,同时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目光落在窗外,远处俯瞰的都市繁华景象跃然眼前。
“……先生,今天是几号了?”
“二号。”
祁怀谦看他姿势有些别扭,干脆坐去床头,心有馀悸地把他安置进怀里。房间里暖气的温度不低,为了保暖,他还是选择用被子将人裹得严实,“困不困?你需要多休息,再睡一会吧。”
“唔,不困的。”许真松了口气,又被扫在耳边的呼吸痒得颤了颤。他之前看过电视剧,里面人物动不动就昏迷十天半个月,一觉醒来天都变了。他擡起头拱拱祁怀谦,像是怕被列入娇弱的一栏,还腆着脸求表扬起来了:“我的身体素质一直不错,之前体检时医生也说啦。”
许真看不见身後人的表情,更不知道祁怀谦因为他一句话而露出了怎样似笑非笑的面容。很快一只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只轻轻一带,眼前的阳光便被男人投下的阴影所遮住。
他感觉到对方垂首挨了挨他的额头,也听到耳旁一道紧绷的嗓音在问他:“这时候还敢牙尖嘴利,知不知道差点你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