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时珩察觉出她的情绪,将她散乱的长发捋到耳后,安抚道:“无事,别怕。”
他将安声放下来,神色如常,温声道:“去睡吧,我要处理会儿公务。”
安声躺在床上,脸上的红晕始终没有消退。
她一会儿翻身,一会儿用被子蒙脸,一会儿抱住枕头,几乎在床上扭成麻花。
左时珩则在她走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在椅子上仰靠了会儿,又去开了窗,打了冷水擦脸,喝了几杯冷茶,直到慢慢降下温,才回到案后处理公务。
他原本答应了安声不出半个时辰便去房里,担心安声紧张,便又练了两刻钟的字才回。
进屋时,安声已睡下了,被子乱乱踢到一旁,抱着个枕头,脸埋在堆叠如云的乌发下。
左时珩将被子给她盖好,乱发轻轻拨开,露出一张瓷白秀妍的脸。
他小心托起她的脑袋,将自己的枕头给她枕着,去纱橱又取了床薄被来,吹了灯,在她身边慢慢躺下,并未再如同之前那般碰她。
他亦是无眠。
自遇她起,虽是表面从容,内心无一刻不在煎熬,担心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又不知要如何更加珍惜她,爱怜她,保护她,因此纵爱她入骨,也无时无刻不小心维持距离,生怕逾矩而让她不安。
只是他也不过世俗人一个,对她有无尽的欲望,哪怕尽力克制也会有失控之时,而当此时,他也慌乱。
静谧夜色,唯有几缕月光探窗而入,映进浅色帷帐,将枕边人勾勒出一道美好的模糊曲线。
左时珩阖上眼,念起曾在一位师父那儿听来的佛经,去灭心中**。
不知第几遍时,他蓦听妻子一声轻轻呓语,唤他的名字。
低而婉转,轻不可闻,却强势盖过心中佛经诵读之声,清晰响于耳畔。
他叹了声,睁开眼。
“左时珩……”
她大约是在做梦,不知梦到他什么,听起来有些难过。
左时珩伸出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抚。
许是感到他的存在,安声丢开枕头,蛄蛹进他被子下,又钻进他怀里抱着他,那噩梦似乎也戛然而止了。
左时珩愣了愣,心里柔软不已,将她回拥在怀,与她共会周公-
后日便是进宫谢恩的日子。
安声原对见到封建王朝的帝后期待满满,待大几斤重的命妇朝服压在身上后,热情去了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一在穆诗替她将发髻梳的高高的,戴上礼冠后消退,勉强只剩三分之一留给了好奇心。
左时珩亦着一身朝服,较平日官袍更为繁复庄重,头上戴六梁冠,犀带环腰,上悬云凤彩绶带。
不过他个高挺拔,宽肩窄腰,穿这样的宽大制式十分合适,实在英俊非凡。
他每回早朝时天才刚亮,都是自己起了,穿好官服出门,不会吵醒安声,因此安声还从未像这个时代的妻子一样,替夫君整理过衣冠,她只有在左时珩从衙署回家时,才短短见到他穿官袍的样子。
今日她难得与他起的一样早,不过依然没机会帮他做什么,反倒是左时珩替她里三层外三层地穿好朝服,一一佩好挂饰。
至于发髻,太过复杂,须得交给穆诗。
安声在铜镜前坐了许久,昏昏欲睡时,一顶沉重的翟冠压了下来,给她压醒了。
她看向镜中,金银丝网覆以皂色绉纱,缀满珍珠,顶上有五道珠翟,冠檐又有珠花牡丹,云纹点翠等,两侧四道博鬓如翅伸展,奢华精美。
穆诗还在她两靥与眉心点上珍珠,更添华光。
她赞道:“夫人真是美而尊贵。”
安声扯了扯嘴角:“看来美丽是会付出代价的。”
左时珩走到她身后,抬手握住她双肩轻笑。
“的确很累,待出宫,我就替你在路上摘了它。”
安声虚托着发冠站起转身,看清左时珩一身正装朝服,顿时两眼微微放光:“左时珩,你怎么这么好看。”
左大人故作沉吟,而后正经答道:“想来是夫人光彩照人,我跟着沾光。”
安声想笑,又怕发重掉下来,不得不扶着博鬓,昂首挺胸:“左大人言之有理。”
又向他伸手:“还不快过来,让我好好照照你。”
穆诗在一旁忍笑得发抖。
左时珩却十分配合,依然镇定自若,稳稳握住安声的手:“好,有请夫人出门上轿。”
谢恩队伍一路行至宫门前,便在礼官引导下下轿步行,穿过几道大小宫门,安声皆仰头看了匾额上的字,有些写的当真极好,她很想与左时珩议论,然而眼下气氛太过严肃正式,只得强忍着。
左时珩注意到,与她并行时,虽目不斜视,垂在宽袍下的手却几不可察地在她手心划过,酥酥痒痒的。
安声抿唇浅笑,知他心领神会,便不再分神。
他们随礼官入了乾午宫,向皇帝行了三拜九叩之礼,面读了《谢恩表》上的溢美之词。
安声待听见皇帝说“平身”,才有机会飞快瞥了眼皇帝的长相,皇帝约莫四十,方脸宽额,很中正的长相。
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轻飘飘一眼却正好与皇帝对视上了。
皇帝笑道:“看来这个女子还是一样胆大。”
安声下意识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