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家则是她娘家亲戚那边介绍的,江州襄宁候家的嫡孙,十九岁,虽无功名在身,但将来是承袭爵位的,家境殷实,且他模样出挑,性情也是温和有礼。
所以今次来,也是先为她婚事预备起来,多做几件衣裳。
安声忙笑着恭喜几声。
陈静月依然不太爱说话,不过并不紧张,只是性子使然。
岁岁挺喜欢这位姐姐,拉着她手两人能聊到一块儿。
安声则跟林雪聊着,将忧心之事暂忘了去,还兴致勃勃地给岁岁挑了好几身漂亮的冬衣。
自己倒没怎么买,屋中的衣柜与箱笼几乎全是她的四季衣服,穿也穿不完。
过了会儿,窗外似有嘈杂之声,侍者将窗户关了,歉意笑了笑:“外头偶尔人多会有些吵闹,免得打搅夫人。”
安声与林雪也不在意。
又过了会儿,那嘈杂之声愈大,夹杂吵闹,哭喊,惊叫,安声与林雪对视一眼,忙叫人开了窗看,从三楼望去,见隔了一条街的不远处,浓烟滚滚,似有火光。
与此同时,那些惊喊叫嚷也都清晰传入耳中,都是“走水了”“快救火”“救人”之类的。
两人有些没了兴致,担忧地望着。
没多久,店家便过来说了打听到的情况,说是天气干燥不小心起的火,幸而官府来的及时,已经控制了,再有半个时辰就能扑灭,无人身亡,只有十几个受伤的百姓,也伤得不算重,幸极,倒有一位工部官员跟着去救火时,意外被掉下来的木头砸到,骨折了。
安声听到这儿一惊:“谁被砸了?”
林雪立即会意:“这样的事不可能是左大人去,你放心。”
安声皱眉,缓缓吐了口气:“我知道不可能是。”
但她原先得到放松的神经却因这场火而再次紧绷起来。
这不过是个插曲,与左时珩毫无关系。
晚间左时珩回来,她问起,他便与她说了这事,那一片民宅有些过密,原先就规划得不太合理,加上一些富贵人家乱改乱建,更是拥挤。
秋冬时节,本就干燥,极易起火,因此他前年令府衙在附近增设了一座防火台,挖了两口井,以防患于未然。
这次果然用上。
也是这次火情得到及时控制的原因。
至于那位受伤的工部官员只是路过附近,虽不是职责范围,但仍出于爱民之心赶往一同救火,他已记录在案,上报吏部,给予嘉奖。
他说罢,见安声沉默不语,便揽她入怀,柔声问:“这么担心,是怕受伤的人是我吗?”
安声抱住他:“我知道不是,但还是担心。”
左时珩轻轻贴着妻子的脸蹭了蹭:“阿声最近有许多心事,能不能和我说一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
安声心里有些无力,实则说了也没用,因为谶言是避无可避的一种虚幻,在她心里破土而出,生根发芽,唯与左时珩平安过了安和九年,她才能真正放心。
她贴紧他胸口,深吸一口气:“左时珩,我没关系的,其实我就是有一点想你,总想时刻都见到你。”
左时珩笑了笑,细细吻她眼尾。
“好,等我忙完这阵,便歇到年底,日日在家陪你。”
安声眼都亮了:“真的?”
“真的。”他抱了安声坐在腿上,耐心解释,“天寒地冻,不宜施工,所以入冬后大部分陵寝、水利等工程已逐步停了,过一阵我便得十分清闲,最多批一些结算盘点的公文,以及来年的工程规划。”
安声彻底放了心,连阴霾都散去不少。
左时珩与她同吃同住,如何还能有意外。
她有了兴致,便好奇问起其他部门,左时珩笑说,户部年底是最忙的,也是吵架最多的时候,有时他路过户部衙门,还要特意多驻留几刻,就为听他们吵得热火朝天,让人神清气爽。
安声笑得戳戳他脸:“喔,原来是这样腹黑的左大人。”
左时珩握住她的手摩挲着,笑了笑,继续说。
吏部也不得闲,他们主管百官考核,礼部则已在筹备冬至、新年等典礼了,至于兵部或者刑部,忙不忙权看边防形势,和有无积压案件,相对好一些。
“不过我年后便要很忙了。”他歉声。
“年后没关系。”安声坐直了,与他眉心相碰,“我已迫不及待同你还有岁岁阿序一起跨年了。”
因左时珩的话,安声这晚总算睡得安稳了许多。
翌日,她上午陪岁岁一道写字读书,用了午膳后小憩了会儿。
不知陷入了什么梦魇,分明好像醒了,偏偏动不了,眼也睁不开,只听得耳边不断有人喊叫吵嚷跑动,似乎还有人要拖动她,摆弄她。
终于挣脱时,她惊得坐起,冬日里吓出一身冷汗,耳畔那些声音齐齐消失不见。
她心头慌得不行,又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心脏就是飞快跳着,似无根之水,浮萍之末。
蓦地,她冒出一个念头:她应该去趟天外山。
于是,安声叫了车夫,当即独自出了门,前往京郊。
天外山不用出城,若是快的话,半日足够来回。路上,她靠在马车里,依旧是心惊肉跳的,总觉得耳边那些声音有些熟悉,但实在乱地听不出来,如今醒来许久,便更不清晰了,思绪也混乱无序,只得暂时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