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时珩在这事上态度显得坚决,不过语气依旧是温和的。
“阿声,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不能同意。”
安声从他怀里退出来,把头蒙到被子底下不说话。
左时珩蹙眉,眼底心疼泛滥着,叹了口气。
片刻,他凑近向岁岁与阿序柔声道:“爹爹很爱你们,但爹爹更爱你们娘亲,所以不能把娘亲给你们,等你们长大了,若是不高兴,可以找爹爹算账。”
被子底下动了动,传出闷闷笑声。
左时珩心下松了松,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我同孩子说话,怎么有人偷听呢。”
安声露出一双灼灼明眸:“左时珩,我是光明正大的听。”
“嗯,现在倒是光明正大了。”
“刚才也是光明正大。”
“好,刚才也是光明正大。”
安声被他语气逗笑,抓住他的手:“好吧,我想了想,若是在岁岁阿序与左时珩之间,只能选一个陪睡的话,我选左时珩。”
“那我现在送他们回去。”左时珩将阿序先抱起,一本正经对孩子说,“因为爹爹赢了。”
安声愈发笑得不能自已,纵然成了父亲,左时珩也依旧有孩子气的一面,让她心里莫名出现的压力消减了许多。
将孩子送去后,左时珩洗漱一番便也上了床,将安声搂在怀里:“累么?”
安声摇头,说睡得太久,一时没有睡意。
又与他许久未见,想跟他说说话。
左时珩颔首:“好。”
安声问他何时回来的。
他说昨日夜里,在岁岁出生前,他便已赶回,只是一身风尘,不便进屋,又值安声生育关键时刻,他忽然出现,怕刺激到她,便沉默立在屋外,直等到岁岁顺利出生。
随后他迅速洗了澡换了衣裳,才进屋去看她。
许久未见妻子,分开这段日子,他亦是思念蚀骨,睡不安寝,骤然得见,她这般虚弱昏睡,他实在是心疼得无以复加,颤抖着将她拥入怀中,哽咽不止。
他一夜未睡,反复向大夫和稳婆确认了安声的情况,然后去看了两个孩子,才又回到安声身边,陪她直到天明。
天亮后,他匆匆去了趟工部衙门述职,又匆匆回来,勉强进了点食水,安声未醒,他始终不能放心,半点胃口也无,直到她终于在他怀里醒来,他才像是活了一般。
安声想起那封邸报内容,忙向他问起。
他摇头,温声道:“无妨,的确出了点小意外,不过你看我如今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
真是小意外吗?
安声有些不信。
她坐起来,抓了他手,撸起衣袖,好几道淤青划伤立时呈现在眼前,她立即皱眉:“这样还是好好的吗?”
左时珩握住她手主动去摸伤口:“已经结痂痊愈了,不过看着吓人罢了。”
安声摸了摸,仍不放心:“你将上衣都脱了我检查一番。”
这些划伤纵然已经好了,可当时也必然不是小事,何况如果只是小伤,为何能写入邸报,还说“意外落水,危在旦夕”。
左时珩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并未拒绝,而是主动将领口拨下,袒露在她面前,笑道:“你瞧,真没有什么。”
安声起先放松警惕,但转念一想,依旧不放心,索性将他衣裳系绳解了,从锁骨到小腹全都展露无疑。
与离京前相比,他玉白的肌肤呈现小麦色,添了好几处划伤,不过基本都已结痂,留下些淤青还没完全消散。
“放心了?”左时珩拢起衣裳,轻轻一笑,“落水是真事,黄河水深浑浊,众人都吓到了,故而才说得严重,但我水性不错,并无大碍。”
“我不信。”
安声攫住他手腕,目光灼灼,“左时珩,你转过去我看看。”
左时珩僵了僵,又神色如常,开起玩笑:“不如我全脱了算了,才叫你放心。”
“那你脱。”
“……”
他耳尖发红,低唤:“阿声……”
安声眼神倔强,与他对视,须臾,他败下阵来,无奈叹了声。
“后背虽有道伤,但也已好了,只是看着吓人,你莫要害怕。”
他转过身。
那道从肩胛骨贯穿后腰的伤口,就这般映入安声眼帘。
伤口边缘清晰可见被蚕丝缝了,如同一条很长的蜈蚣静静趴着,伤口内有从里往外生长的新肉,粉粉的,同伤口边缘的褐色结痂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有些狰狞。
安声眼中大雾弥漫,泪珠倏地坠落。
左时珩当即将衣裳穿好,遮了那道伤,转身将她揽入怀中安抚:“已经好了,一点也不疼,不值得你哭它,你这般伤心,才让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