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过几日,苏博趁他下值前再去他值房,见到他不由眉头一皱。
“你这是病了?怎么短短几日消瘦这般多?”
左时珩捏了捏眉心,起身给他行礼。
“多谢老师关心,我无事,大约是这几日有些累了。”
“事情虽多,却非一日之功,不要着急,再年轻身体再好也不能为所欲为,明日你休沐,还是去太医院请个太医看看吧。”
左时珩应声,交接公务后离开。
回到家天已黑透了,岁岁与阿序早已到了睡觉的时辰,后罩房已熄了灯。
穆诗安排人给净房打去了水,又忍不住向他问起:“大人,夫人何日回来啊?今天小姐和少爷都说想听娘亲讲故事呢,睡前还哭了一阵。”
疲倦翻涌,仿佛锈蚀了寸寸骨骼。
左时珩将手搭在门框上借力,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夫人回娘家去了,过段时间我去接她。”
穆诗松了口气:“太好了,原来是回娘家去了,还从未听夫人提起过呢。”
左时珩颔首:“在一个很远的地方,路途漫漫,不过总有归期。”
又道:“若岁岁阿序夜里睡不着,就让他们来东厢房睡吧。”
穆诗点点头。
左时珩不再说,进了净室。
雾气朦胧,烛光轻折。
他仰靠在浴桶上,轻阖着眸,像是睡着了。
第84章大寒
左时珩是被穆诗的声音惊醒的,她在门外有些着急地说,少爷小姐半夜醒了,均哭得收不住,要找娘亲爹爹。
浴桶里的水早已冷了,秋夜凉意袭人,他抄了一把泼在脸上,清醒了些,起身穿了衣服出去。
“把岁岁和阿序抱过来吧。”
他绕到床后,打开柜子,准备再取一床被子,开门忽然顿住,衣柜里满满当当皆是妻子的衣裳,半点没有收拾过。
它们整齐叠在衣柜里,不曾有改变,仿佛下一刻安声就会笑意盈盈地走来,问他,左时珩,我明天该穿哪一件好呢,浅黄色怎么样?
他刚开始总说她穿什么都好看,这是真心话,但她不满意,噘着嘴瞪他,说“左时珩,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
他笑说冤枉,在他眼里,她的确怎样都好。
安声不依不饶,撒着娇非要他说出每件衣服的长短之处。
他满腹经纶,在她面前却总无用武之地,不得不败下阵来,认真将每件衣裳的颜色绣花样式等,当作四书五经来分析,经过她的指点,他有了丰富的经验,如今替她买衣裳首饰时,总能使她满意。
她会飞扑上来抱住他,高兴道:“左时珩,你怎么知道我衣柜和首饰盒里恰好缺一件这样的?”
左时珩但笑不语。
他当然知道,她的每句碎碎念,他都记得。
这些小事同吃饭饮水般嵌刻在他们的日常里,唯失去后,方觉感知之深,远超他魂灵可承受之重。
按在柜门上的指骨隐隐发白,左时珩就这般久立,直到听见儿女的哭声,才从回忆中抽身,从柜子底下抱了被子出来。
岁岁和阿序见了他,哭声小了点,但仍收不住。
他拿了湿帕子来给他们擦了脸,让穆诗等人早些去休息,然后留了盏蜡烛,将床帐放了下来。
他一上床,岁岁阿序便抱了过来,钻进他怀里,委屈巴巴地喊着爹爹。
岁岁还抱着那只毛茸茸的小狗玩偶不撒手,眼睛红红的。
“爹爹,我想要娘亲。”
小孩子就是如此,即便安声与他们提前铺垫过许多,他们对游戏的乐趣也会很快由对娘亲的思念取代。
左时珩摸着她头发,轻声道:“娘亲打败怪兽就回来了呀。”
“娘亲为什么不带我去?我也想打怪兽。”
“因为岁岁还小,长大了就能跟娘亲一样厉害。”
“那我长大了,要保护爹爹和娘亲。”
左时珩笑了笑,点头:“好,爹爹相信你。”
阿序抓起他手,小小的眉头紧皱:“爹爹这里痛,是不是怪兽咬的?”
左时珩垂眸,之前手上的擦伤已结了痂,但沐浴时被水泡久了,又变得明显了。
“爹爹不痛,没事的。”
阿序说:“爹爹擦药,擦药才能好。”
他点了点自己手上曾被贝壳船划伤的地方,娘亲曾给他两天上了四次药,直到完全结痂才罢,他记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