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羡鱼没怎么在国内读过书,她12岁就被叶汶丢到国外去了,因此对国内的校园很好奇。之前她经常往教学楼和顾平西的办公室跑,其余的地方没怎么逛过,这次溜达才发现这里竟然还有干洗店、修鞋铺、餐厅、理发店,像个迷你小社会似的,跟美国那边完全不一样。
于是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周末校园人气很旺,遛狗的、推婴儿车的,还有不用上课在学校里约会的大学生。她路过了图书馆,里面好多学生在上自习;路过了一个宿舍区的澡堂子,大晌午也有学生提着澡篮错峰洗澡;还路过了一个很宏伟的行政大楼,门口铺着红毯,竖着一只指示牌,上面写着“EBMM学术交流会-主会场”,估计是个很重要的会议,周围停满了油光水滑的商务车。
崔羡鱼逛累了,看到附近有长椅,便就近坐下。下午三点多,太阳还挺晒,长椅刚好在树荫下,清爽的小风一吹,很是惬意。
这里了无人烟,或许是因为这场重要的论坛,很多人都绕开了这里。刚好让她捡了个清净。搁在平时,她会忍不住想抽烟,但是和顾平西在一起后,她就把烟瘾借了。
顾平西这个人不沾烟酒,作息规律,活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每天准时五点半起床,健身、做早餐,八点钟开车去学校。然后晚上七点前吃完晚饭,看一会儿新闻或者处理工作,到了十一点钟准时上床休息。
崔羡鱼说他这是老干部风。年轻人就该去过夜生活,大晚上的
穿上小吊带去喝酒蹦迪多爽,可顾平西特别会管她,每当她那群狐朋狗友开了卡喊她来玩,他都会掐着点准时在十一点喊她回家。
不回家的话,顾教授是要生气的,生气就得她去哄,而生气的顾教授特别难哄,特别固执,特别软硬不吃,崔羡鱼欲哭无泪地在好友群里说‘最近一个月都别喊我了,后院着火了’。
“你这是找了个爹还是找了个妈?”Selina嘲笑她:“究竟是何等神人能把咱们崔大小姐管成这样?我可真想见见。”
“我乐意,我超爱。”崔羡鱼嘴硬。
所以慢慢的她很多熬夜的坏习惯就改掉了,和他在一起过上了老年人般的养生生活。只是偶尔按耐不住,和朋友去狠狠玩一通,只要别喝到烂醉如泥抱着马桶吐,顾平西倒也不会说什么。
而且顾平西所谓的十一点上床也并非盖着被子闭眼睡觉,都是成年人,喜欢的人又在枕边,实际上能在一点多睡已经是少数。顾平西对自己的身材管理异常严苛,精力体力都很充沛,崔羡鱼缠人的时候又是个十足的妖精,两个人都有种想把对方降服吞吃的凶狠劲儿,一点都不知餍足。
有一次崔羡鱼汗涔涔地倒在他怀里,被抱起去洗澡的时候,她掀开眼皮,看到窗外已经是晨光熹微。
那时候可真好啊,崔羡鱼心想,想吻他就吻他,想拥抱他就拥抱他。现在他们想见一面都不容易,他不让她亲,不让她抱,更别提做爱了,不删她微信好友都是体面。
……好想来根烟。
楼上,学术交流会中场休息。
休息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不少人却争分夺秒地开始社交,微信二维码递了一圈扫来扫去。顾平西不喜欢这种场合,直接离席,去外面走廊透气。
走廊的人果然少了很多,但也有稀稀拉拉的人站在窗边,一边喝着手中的咖啡一边寒暄。他一直往尽头走,直至完全听不到那些声音,才停下脚步,给自己找了片净土。
夏天快到了,气温已经暖和,走廊里的窗户都大开着。
顾平西下意识看了眼窗外,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纤瘦漂亮的小人儿,白衬衣、牛仔裤,正发呆。
一缕风把碎发吹到了她的唇边,她抬手撩到耳后,露出泛着薄红的脸颊。头顶是一棵温柔的梧桐树,为她洒下一片凉爽的树荫。
此情此景静谧得像一幅画,像镜中花,水中月,路过的一阵风一吹,她连同这把黑色的长椅就要消失不见。所以下意识地,顾平西站在窗前,连呼吸都收敛了。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高的垂直距离,像是两条纵横的单向线,而他们此时正处于交错的那一点上。她看着远处模糊的人和景,而他看着她,目光深深,像注视着一张老照片——名为《错过的过错》。
是错过,是过错——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求收藏呀呜呜呜
第22章罪火
或许是那天坐在长椅上想了些有的没的,崔羡鱼回去后做了个漫长的梦。
梦里她和顾平西结婚了,婚房就是那间破破小小的教师公寓。她穿着纯白色的睡裙在家里像一朵云一样乱跑,光着脚,“啪嗒啪嗒”来到厨房,看到顾平西在做早餐。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柔软的乌发泛出蜜一般的金黄。她忍不住贴在他背后,脸颊在他身上蹭了蹭,鼻腔里都是他身上好闻的凉爽的薄荷味。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已经十点半了,顾平西故意调侃她。崔羡鱼哼了一声,踮起脚,透过他的肩头看他正在做什么。
是煎蛋和香肠,还有几根鲜绿的芦笋。崔羡鱼喜欢吃芦笋,但做起来麻烦,需要削掉根部的薄皮,这样吃起来最嫩。顾平西经常给她做,有时候会做成培根卷,有时候简单炒个蛋,有时候和牛排一起煎,变着花样,生怕她吃腻了。
她一看到芦笋,心情大好,黏黏糊糊地在背后蹭他。她就喜欢他贤惠的样子,心痒痒地想亲他一口,甜言蜜语地哄他转过身。可顾平西说什么都不肯,他在做饭,让她别闹了,洗了手去餐桌等着。
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早晨。两个人吃了早饭,下午就去逛超市,买点水果、零食,晚上一起看一部电影,看完去洗澡,睡觉,平淡的一天完美结束。
有时候也没有那么平淡,比如他们去亚马逊雨林度蜜月了,住在一艘豪华的船上,一晚上好几千美金。但是吃的很差,蚊虫也很严重。她一天被叮一百多个包,痒得欲哭无泪。但是他们大战了杀人鱼、大蟒蛇和史前巨鳄,他们像勇者一样征服了这片雨林,得到了一棵大榕树的祝福,他们会白头偕老,长长久久。
梦里两个人地生活像一本魔幻现实主义的作品,有时候是海城,他们上班、教书,过马路遵守交通规则。有时候他们突然出现在沙漠中,火山里,尘沙和硫磺的味道真实得可怕。
他们的年龄逐渐变大,成为了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眼角开始长皱纹,头上也有了几根刺眼的白发,有时候早上起来,身上各个地方都开始痛。但他们感情甚笃,依旧是亲密无间。然后白头发越来越多,他们越来越喜欢阳光了,崔羡鱼不再视紫外线为恶魔,她会在一个风情日丽的上午,和顾平西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们把六楼的公寓卖了,置换了一间郊区的独栋别墅。
顾平西给她带了条毯子,盖在她腿上,细心地边角掖紧。他已经满头银发,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带着斯文的金丝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依旧爱穿衬衣、皮鞋。
他们偶尔还会做爱,一如年轻的时候,对彼此的激情从未消却,反而越来越多。他们共同见证了彼此的一生,结婚、度蜜月,穿越亚马逊丛林和撒哈拉沙漠,爬过布罗莫火山,被蚊子叮咬过上百只包,吃过油炸杀人鱼,和巨蟒大战中解救了一只会说法语的猴子。
她很庆幸,她和顾平西一样度过了如此精彩纷呈的一生。能来人间走这么一遭,死而无憾了。
最后,手机闹钟响了,将这场酣畅淋漓的幻梦击碎。29岁的崔羡鱼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一时间恍如隔世,分不清身在何方。
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已被唤醒,依稀能听到一两声车鸣。繁忙不已的工作日。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却摸到了满脸潮湿。
……
周一,公司笼罩着一股丧尸围城的压抑感,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绝望。
刚坐下,隔壁的男同事就八卦兮兮地凑了过来:“小崔,你知道段总出事了吗?”
崔羡鱼扫了眼斜前方的工位,果然空空如也。
段枫人到中年,压力大,工作很拼。每天九点钟上班,八点钟就到公司。现在都9:05了人还没来,确实奇怪。男同事说他出车祸了。